话说另一边,胡天鸣与小女孩坐在围炉边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忘了时间。费因与银狐仍迟迟未归,此时窗外日头正高,两人离开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胡天鸣有些担心,正打算起身出门寻找两人时,忽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叫骂声。
出去一看,只见村口小河边上,四五个小孩将银狐与费因团团包围,孩子们一边朝他们扔石子,嘴里一边大叫:“妖怪!他是妖怪!”
银狐浑身湿漉漉的,耳朵和尾巴不知怎么的都露了出来。费因挺身站在银狐身前,一边竭力劝阻孩子们住手,一边替银狐挡住石子的攻击。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胡天鸣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破口大骂,“一群小屁孩,凭什么打人!?”
孩子们见胡天鸣来势汹汹,吓得把手中石子一丢,呜哩哇啦地一哄而散。
“发生什么事了?”
赶跑了熊孩子之后,胡天鸣连忙查看了两人的伤势,所幸两人都没有大碍。费因受了点轻微的皮肉伤,银狐额头似乎被砸破了一个口子,伤口里渗出了一缕血丝。
“刚才我们正坐在河边说话,忽然听到呼救声。”面对胡天鸣的疑问,费因这样解释道,“一个女人坐在河边哭喊着孩子落水了,水面上一个孩子正在奋力扑腾。银狐救人心切,想也没想就一头扎进河里救人。”
“当时情况紧急,我一心救人,也没顾得了这么多。”银狐神色黯然地接着费因的话继续说道,“当我救起溺水的孩子,交给岸边那女人时,对方一看到我便吓得脸色惨白。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意中露出了尾巴和耳朵。”
胡天鸣不解:“可你救了她孩子啊。”
“我们解释了,可那女人不听,像是避瘟神一样抱着孩子拔腿就跑。”费因叹了口气,“刚才那些个孩子原本是在河边玩耍的,后来听到女人的尖叫,便凑上来看热闹,围着银狐大喊妖怪……”
正说话间,周围脚步声也越发嘈杂起来,只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手持着斧子与锄头从四面八方赶来,杀气腾腾地向这边逼近,定是被方才孩子们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近日妖怪吃人事件屡屡发生,村民们早已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了。眼下又听说有妖怪闯进了村子,自然是惊恐交加。女人与孩子都紧闭了门窗,躲在家里。男人们则抄起了家伙,一拥而上地将三人团团包围在小河边。
“我们就是路过,讨口饭吃,没有敌意!”
尽管胡天鸣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大声强调,试图让村民们冷静下来,可村民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哪里听得进去?群情激奋之下,人群中甚至有人大喊:“这些天来到处吃人的妖怪就是你们吧!”
“岂有此理!”见村民们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胡天鸣气得火冒三丈,正要冲上去理论,就被费因一把拉住。
“不要冲动,他们只是一群因为忌讳妖族而担惊受怕的普通人,最近妖物肆虐,村民们都草木皆兵了。”
“那也不该如此有眼珠,忘恩负义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费因说道,“自从幻蛇夺了刑天岳的舍之后,人类就开始大肆捕猎妖族。再加上如今幻蛇又为了补魔而大开杀戒,人类与妖族的矛盾只会变本加厉。”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别分析了!”胡天鸣挺身而出挡在银狐面前,“狐兄,我们掩护你,你赶紧逃跑吧。”
银狐一怔:“那你们呢……”
“我们毕竟是人,他们不会把我们怎样。”费因见银狐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浑圆的物事,往银狐手里一塞,说道:“若你改变主意,愿意与我们同行,可以吹响它,我们自然能感应得到。”
银狐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埙。
银狐犹豫着退后几步,望着两人毅然决然的身影,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那埙收入怀中。接着,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银狐,一跃而起跳上枝头。银狐望着义愤填膺的村民,又看了人群中费因与胡天鸣一眼,纵身一跃,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一般,向着天边远山飞奔而去。
世人的偏见,人与妖之间的血海深仇,还有他与剑修之间的赌约。这一切纠结在胸口,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缠住了他的四足,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
银狐不顾一切地拔足狂奔,淌过了河流,穿过了密林。他不知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从正午跑到了黄昏,直到跑到一处悬崖边上,路可走的银狐才停了下来。
忽然间,他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抬头,不禁愕然。
眼前是一个坑,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放眼望去方圆十里,竟是没有一片绿色,已经干涸的河床残留在坑底,只剩下裸露出来的斑驳泥土与岩石。
原来他没头没脑地一路狂奔,竟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自己最初降临这个世界的那片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