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摄影社那边纳新的审核消息传过来，他和莫笛顺利通过，社长西迪斯看到两人背后的夏瑶和傅容川眼前一亮，大方地邀请两人参加一个月后的社团活动。
那是他工作室接的一个单子，算是公费出游，也算是新老成员的第一次校外聚会。
西迪斯表示其他社员也会带着自己模特一起，他对傅容川和夏瑶的双A组合很有灵感，希望也可以跟他们合作一次，如果反响不的话，可以做工作室长期签约模特。
夏瑶自然不会拒绝到手的挣钱机会，傅容川只是淡淡地看着走道里抬头欣赏展品的江岁寒，许久才说：“很抱歉，我只想做一个摄影师的缪斯。”
他不偏不倚地看向某个人，偏偏对方很避嫌地跟他保持着距离，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似的，不到必要时刻，一整天说不会说一句话。
正在讨论镜头的莫笛若有所思地抬头，见到站在办公室门口几人说笑着看过来，中间那人的目光直白到难以忽略。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傅容川看的是自己，而江岁寒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很快便挪开视线，看向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好像那才是有意思的东西。
他这心虚的样子……真是此地银三百两。
江岁寒有些受不了傅容川这样的眼神，尤其是那天他给傅容川开了门之后，每次被他盯着，都有种如芒在背的觉。
可是对方一点都不愿意收敛，江岁寒没法说服自己若其事地忽略他的情绪，却又不想改变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
他觉得非常难受。
这样的难受在晚上回家时达到了高潮。
原本四人并肩走着，江岁寒听着莫笛和夏瑶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揭对方老底偷笑时，手却被人一把握住。
走在他右侧的apha小心地扣住他的指间，江岁寒浑身一颤，那边夏瑶被莫笛说的急了眼，抬手往他肩上啪啪拍了两下，两人打闹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僵硬。
江岁寒小幅度地动了动，想要挣开对方的手，傅容川却握的很紧，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听到莫笛说：“行行行，我了，我去给你收拾书房行了吧？”
夏瑶哼了一声：“勉强接受吧。”
两人要在转角处回夏瑶家，眼看就要转头和他们道别，江岁寒脑子里想过许多解释两人关系的话，下一刻，手便被人松开了。
莫笛笑着跟他挥手：“那我去帮她收拾书房。”
“明天见。”江岁寒勉强笑着和他道别。
眼看两人不见身影，江岁寒才转头看向一旁的apha。
昏暗的路灯将那张俊美的脸照得越发深邃立体，傅容川微微弯起唇角，江岁寒却觉得胸口被什么重重地刺了一下，一股没由来的愤怒冲上大脑，他郑重提示道：“傅容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并不是恋人。”
脸上朦胧的笑意骤然碎裂，apha恍如从梦中惊醒一般，眼底的那抹柔情很快消失殆尽。
“你这样子，真的让我很困扰。”江岁寒抿紧唇看他，一向内敛的眼里透出几分情绪，冷声道，“我不想让任何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他似乎从未被人这样指责过，明亮的紫瞳黯淡了几分，半晌才道：“小岁，就算不是恋人，我们也是朋友，为什么一定要——”
“没有朋友会在厕所里偷情，”江岁寒闭了闭眼睛，“平时是朋友，需要的时候就脱衣服上床，我没法接受这样的‘友谊’。”
“江岁寒，”傅容川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沉重，“那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江岁寒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深呼一口气道：“普通朋友，或者……炮友，你只能选一个。”
第二天，傅容川没有再和他们一起上课。
夏瑶看着那道坐得很远的身影，转头看向正在看手机的bta，若其事地问道：“在干嘛呀？还在愁那个账号吗？不如直接改成工作号好了，反正也有真爱粉了，正好多发点图吸吸粉，以后你们真要做个工作室也有流量基础啊。”
她从手机界面点开江岁寒的私人号：“噗，乱码小哥改名了？‘松子老师今天更新了吗’哈哈哈，一看就很真爱粉。”
江岁寒的账户ID叫“落落青松子”。
他点开那个乱码ID的头像看过，账号没有内容，却充值着SVIP，砸这么多钱，也不像是临时申请的小号，IP在一个他没听过的国家，大概也是留学生。
那天他回应了个非商用可直接拿图后，对方还很礼貌地私信他道谢。
原本私信那么多，他是看不到的，但财大气粗的SVIP的对话框会特意标红且优先显示，非常显眼，非常钞能力。
偏偏他点了查看，消息后面的【已读】标识让他不得不继续回复道：【不必客气。】
之后江岁寒不再点开他的私信，但是每次打开账号时都会优先看到那个闪着土豪花纹的私信框弹出未读消息。
松子老师今天更新了吗：【早上好，老师，达特利市今天的晚霞漂亮吗？】
松子老师今天更新了吗：【今天也没有美图，[哭哭JPG]】
尽管江岁寒没再回复，对方还是每天都会给他发一些消息，江岁寒很少接受陌生人毫不保留的善意和鼓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回复。
纠结间，夏瑶凑过脑袋，感叹：“啧啧，他好爱哦。”
说罢，又指了指远处的傅容川：“他也好爱哦。”
江岁寒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很快移开目光，又听她道：“昨天在工作室，社长邀请他做模特，他拒绝啦，人家明明有钱有势，却当着我们的面说，自己只想做一个摄影师的缪斯。”
“其实也对啦，这种身份的大少爷，如果不是别有所求，怎么会愿意抛头露面，给我们这种没什么名气的人做搭档做宣传呢。”夏瑶歪着脑袋看他，“不知道你跟他怎么了，之前每天都在看你呢，走路也看，坐车也看，吃饭的时候也看……今天是被伤心了吗，居然一次都没有回头——哎呀，刚说完，他居然就看过来了。”
她的语气轻慢，江岁寒却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正好和那双冷冰冰的眼对了个正着。
傅容川的眼神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他只是恰好在和后桌的同学交流而已。
等江岁寒迟钝地转头时，才看到夏瑶笑盈盈的脸，她轻声道：“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在乎他嘛，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她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比谁都细腻，江岁寒沉默着，她便不再多言。
很久之后，身旁的bta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一把脸:“我怕他真的喜欢我，我又怕我不能真的喜欢他。”
他已经不能再欺骗自己，傅容川只是为了这副身体来找他。
“感情的事，需要这样斤斤计较吗？”夏瑶不解地看着他，“彼此都愿意，不就好了，就算最后真心付，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需要的，夏瑶，”江岁寒苦笑着摇头，“我……问心有愧。”
愿意爱他的人太少，不能奉还同样的感情的话，他只会为傅容川不值得。
“唉，世上居然还有你这种老实人。”夏瑶感慨，手指把玩着胸前的发丝，“不过，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会喜欢他呢，我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地方不好，又帅又多金，看着不好相处，其实每个人的话都会认真回应，没架子，也没有什么少爷脾气……说实话，除非活烂到可救药，我实在是找不到讨厌他的理由。”
“这你都不喜欢，你喜欢天仙吗？”
江岁寒：“……”
有时候，他实在是很敬佩夏女士破坏气氛的能力。
他捏了捏眉心，很久才说:“我也怕我会喜欢他。”
他习惯了瞻前顾后，没办法想象将所有感情倾泻到一个人身上是什么滋味，他不再是自己，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情不自禁地露出所剩几的底牌，如果对方没法同样回应的话，江岁寒只会觉得痛苦。
他本能地对不可预知的投资感到恐惧，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法被永久标记的bta。
晚上回去时，傅容川并没有同行，他想要交到朋友太过容易。
江岁寒辗转难眠，第二天出门时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夏瑶没有选这门课，唯一的熟人正被几个陌生的同学围着聊天，几人相谈甚欢，江岁寒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傅容川神色冷淡地坐在几人中间，不时搭上两句话，百聊赖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睫羽轻颤，宛如心头煽动的蝶翼。
江岁寒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座，这位教授的课向来受欢迎，没多久后几乎满座，他看了会儿书，身旁的桌子便被轻轻敲了下，一个棕发碧眼的男生友好道:“这儿有人吗？”
“没有。”江岁寒摇摇头。对方坐下，自来熟地跟他搭话:“我记得你，你之前也参加摄影社纳新了对吗？”
没想到是还没见过的社团成员，江岁寒也觉得很巧，笑着跟他聊了几句。
对方是个资深摄影爱好者，两人一拍即合，江岁寒的口语不算好，但他却能很快理解，正就着构图的经验给他建议时，两人面前的光线便被一道人影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