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陆陆续续有人被粉尘呛醒,短暂的迷糊,接下来是习以为常的自我安慰:哦!沙尘暴而已。起床关了窗,继续睡。
空气中弥漫着干涩的尘雾,孔不入地附着在目之所及的一切物体之上,这是沙尘暴来临的前奏。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西北人早已摸清了它来造访的路数,先是粉尘把天空染成土黄色,接着就是大风卷着细沙漫天飞舞,除了能发几句牢骚再它法,反正每年都会来几次,只是大和小的区别。好在,作为最早一批退耕还林工程试点省份,随着植树造林面积越来越大,防风固沙效果显著。这几年沙尘暴温柔了许多,相对来说不再是羊城老百姓心中洪水猛兽般的存在。
“几点了!几点了!还不起床!你们爷父女仨打算把我苦死吗?我一天天愁的睡不着觉,全家指着我一个人干活,你们父女仨好的意思睡着不起……”一阵聒噪,贾德全的媳妇王默一边穿衣服一边发牢骚。
贾德全睁开眼,抬头看了看窗外,沙尘遮掩视线,五米开外的院墙都看不见。不悦的回怼了一句“大清早的嚎丧,沙尘那么大多睡一会怎么了?起来能干啥!”。然后拉被子蒙起头继续睡。其实已经睡不着了,只是,突然被吵醒,心有不悦,又不想吵架,只能战略性回避。
“猪不喂了?牲口不吃了?嫌我嚎丧你倒是勤快一点呀!睡!睡!睡!瞌睡怎么那么多”王默并不示弱。
隔壁卧室的大女儿金花听见动静赶紧弹起来找衣服穿上,在继母王默穿好衣服下地之前先一步来到厨房捅开火炉坐上一壶水。水是昨天晚上接好的,方便早上一起来就能直接烧,这样,看上去像是早就起来了的样子。金花从有记忆起就没睡过懒觉,更别提撒娇。
王默路过金花卧室,又是一通数落“二十岁的人了起床被都不叠,等着我给你叠吗?别人家丫头哪个不比你利索!”金花的床是个1.1米小床,床头有个碎花布帘子,挡风也遮羞。她没有专门的卧室,这间房也存粮食放土豆,冬天还会生火煮猪食。床底下有个老鼠洞,住着一只大老鼠,经常半夜爬上金花的床。金花没给任何人说过,反正说了也没人在意。金花不怕,因为老鼠没伤害过她,比人可爱多了。就是有点脏,它会把偷来的玉米粒落在金花床上。金花看见被啃了一半的玉米粒就知道昨晚老鼠来过。一人一鼠和谐相处。
金花不是不叠被,是差一点就起在了继母后头,如果王默走过来看见她还在睡觉那是要挨更严重的骂的。
金花是王默的继女,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学会了看脸色行事,在她身上没有叛逆期,没人能看出她的喜怒哀乐,当然,也没人在乎。她表情始终麻木,没人见过她笑,被打被骂受委屈也只是躲起来偷偷的哭,仅此而已。成年以后她唯一反抗的方式就是不给爸妈洗衣服,如果盆里泡着爸妈的衣服她会拎出来搁一边只洗自己的。为这事她挨过数不尽的咒骂,依旧不改,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金花亲妈智商低于平常,自进门就被贾德全嫌弃,家暴是家常便饭。娶一个智力不全的女人做老婆,也是贾德全没有办法的选择,他四岁没妈十岁没爹,给大伯放牛牧马讨口剩饭吃,大伯的五个儿女都上了学识了字,贾德全像个长工一样在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成年之前有口饭吃已是贾德全最大的奢望,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根本谈不上家徒四壁,因为他连宅基地都没有。就在村子农村合作社大集体时期的牛棚安了家,娶了更穷且智商低的金花妈回来。金花妈倒是好生养,三年生了俩,老大是丫头金花,老二是儿子国刚,还怀上了老三。
贾德全有家以后应招去乡里开办的小煤窑当了矿工,煤层浅,好出煤,产量可观,所以相应的矿工们工资也高。李德全不识字,但是悟性高,很快就掌握了开采的基本技能,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煤矿工人。金花妈怀上老三的时候贾德全跟村里申请了丁字路口的一块宅基地盖了三间土坯房,算是真正意义上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房,贾德全对金花妈的家暴就更严重了,打孩子更是家常便饭。金花妈脑子不灵光但知道护孩子,眼看金花要被贾德全打死,夺过金花徒步二十公里找到贾德全的舅舅家,跪地求舅舅收留金花。舅舅日子也不好过,但是架不住这个遍体鳞伤的外甥媳妇以命相托。
金花妈怀老三时候国刚已经能走路了,国刚在亲生父亲身边没穿过鞋,因为金花妈不会做鞋子,瘦小的他总会被贾德全当成出气筒,一巴掌打飞是常有的事。金花妈怀三胎六个月的时候被贾德全骗到城里离了婚。金花跟爸,国刚跟妈,后来听说金花妈生下来的老三是个男孩,脐带剪掉就送了人从此杳音信。留下金花抚养是因为贾德全觉得带着儿子不好再娶,而且丫头大了能做饭照顾他。
烧水的空挡金花简单洗了把脸,梳头时被王默看见,王默又是一通牢骚。“每天头发掉的满地都是,你烦不烦?干脆剪了得了,满地头发看着就恶心”。金花本来头发不多,只是比较长,掉一根在地上就特别明显。至于恶心,农村人每天跟黄土地和各种动物打交道,这么说就是有点矫情了。
壶烧开,金花给贾德全泡上一杯浓茶就开始喂骡子。贾德全养了两匹骡子,四十亩地全凭这两匹骡子耕种。村里有人买了四轮拖拉机,比骡子劲大多了。贾德全一点也不羡慕,他使惯了骡子,觉得骡子很好用,不用烧油不用维修。家里有钱后,贾德全第一件事买了一台价值过万的帝豪牌摩托车,每次上路骑得地飞快,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摩托车声就知道是贾德全来了。除了贾德全,家里其他人的生活并没有得到任何提升,金花想买20块钱的擦脸油贾德全都不给钱,跟王默要,王默骂了半年。
王默喂鸡喂猪准备早餐也还是边骂边干,看贾德全不接话,也不起床,冲进小女儿银花卧室一把掀掉被子喊她起床。
“睡睡睡!你死瞌睡怎么那么多?就你这样还考大学呢?我看你就能考个屁!”
银花睡觉的房间有个挂钟,挂钟两个指针显示此时六点三十。挂钟是银花三岁时贾德全新盖新,房置办家私时买的,屋里还有一些其它装饰性摆件,白天这个屋是客厅接待重要客人。
银花是贾德全和王默的女儿,王默是带着前夫的儿子麒麟嫁给贾德全的,赶上计划生育,银花算是超生儿,被罚款,罚得还挺重。八十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是普遍现象,所以,超生的丫头片子银花没有生在爸妈的心尖尖上,处境只比金花好一点点。
王默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指着银花鼻子骂“你个多余的丫头片子,出生就被罚款,大队长也不给你分地,吃的我们的喝的我们的。不是你克我,我八成下一胎能生个儿子。”王默始终觉得丈夫对她的冷漠源自这个孩子,如果她是个儿子自己应该会被体贴吧?!家里每年喂三头猪,快到春节卖两头,贾德全从不管喂,卖猪的时候墙头一骑讨价还价做卖猪的主,卖得的钱贾德全全部装在自己口袋里。
今天是周六,读高一的银花昨天下午骑了四十里的自行车回来,心想着好好睡一觉养养神,被妈妈掀掉被子大气也不敢出。慢通通的穿好衣服,下床把被子捡起来叠好。她太瞌睡了,躲在旱厕眯着眼偷睡了一会。这下她不敢睡死,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万一妈妈来看见了又免不了挨骂。旱厕很臭,不妨碍银花偷偷小憩。听见有动静赶紧假装上完厕所出来。
“你呀!这么懒!以后谁要你呀!念书念书不行,干活干活不行,我都替你发愁。”王默看见银花又是一通数落。
客观说,银花不懒,做事也认真踏实。王默习惯性打压几个子女,羞辱贬低人的话张口就来。嫁给贾德全后,他们一直被人看不起,在外受了委屈不敢发泄,回来就收拾金花和银花。
这个充斥着火药味的家自从银花有记忆就一直是这样的的氛围。没人能改变,也不知道如何改变。她以为每个家庭都是这样的,直到她上小学以后才渐渐明白自己的家和别人的不一样。
小学六年级的一天,银花看见学校家属院的校长在洗自己的衣服,她很诧异,男人怎么也会洗衣服,好奇地蹲在校长面前看。不由自主的感慨到“男人也能洗衣服?”。
这下轮到校长诧异“男人当然能洗衣服。”
“可是,我怎么没见过我爸爸洗衣服,还有我哥哥,他们都不洗衣服。”
“在你家男人不洗衣服吗?”
“嗯,我没见过爸爸洗衣服,都是妈妈姐姐还有我洗,我妈说这些都是女孩子必须做的,她没要求过我哥。”
“男女平等哦!一个家庭里男人女人都得做家务,家务包括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
“我爸从来没做过这些,我回去说说我爸。”
那天放学银花把在学校的见闻说给爸妈听,王默劈头盖面就是一通臭骂,银花犟嘴挨了几耳光。贾德全听见动静过来问怎么回事,银花哭着把今天发生的事给贾德全叙述了一下,贾德全回了一句“活该挨打!”
王默打骂银花是觉得银花不该拿麒麟不做家务说事,不该跟哥哥计较。至于贾德全,他是这个家的霸主,想让他做家务门都没有。银花还不懂大人的心思,她觉得校长说得很有道理,怎么就触碰到了父母的逆鳞,她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从那以后,银花也默默地接受了女人就该做家务这个事实。
早餐吃的面条,因为今天得去地里犁地,吃得少了干不动活。贾德全一边嫌弃饭菜不口一边学着王默的语气给银花训话“今天跟你姐一起去地里施肥!看你一天懒得啥也不干,你如果再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就回来犁地……”银花没还嘴,她不明白父母总说她懒,从何谈起?周一到周五,银花在学校。周五下午骑行四十公里回到家,把自己一周的脏衣服洗干净,周六开始跟大人下地干活,一点也没少干过,为什么都说她懒。
吃完饭,贾德全从牲口棚里牵出两头骡子,套上架子车,拉着金花银花就下地了。去往水田的路是沙土和黄土垫起来的土路,坑坑洼洼,坐在架子车上颠得屁股疼,架子车上还有犁和掺好的复合肥,骡子走得很吃力。银花看着和姐姐抬上车的肥又开始琢磨自己也没闲过,为什么爸爸妈妈总说她懒。出了村,风更大了,沙尘暴裹挟着细沙打得人脸皮疼睁不开眼。闭上眼,银花又想睡觉,依着姐姐的肩膀半睡半醒。金花面表情,搭着一个粉色的头巾把脑袋捂的严严实实。家离水地很远,骡子车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地头。
这里曾是一片荒漠,政府举全县之力推平沙丘,引黄河水来灌溉,改造成良田由老百姓来承包。这里方圆百里没有遮挡物,风卷着沙打在身上生疼。贾德全绕自己承包地地卸了一圈化肥,给骡子套上犁开始犁地。套犁的功夫金花银花从化肥袋子里把肥料倒在盆里分装,只等爸爸开犁,端着盆子跟在犁的后头往犁沟里撒化肥。犁地翻起来的土被风吹起半人高,施肥的时候得弓着腰撒在深壕里,不然风就把肥料吹跑了,骡子有多快,爸爸走多快,两个姑娘呈接力式跟着撒,一个来回下来八十多米长,三人累得下气接不上上气,不能休息,停了下来天黑前活就干不完了。
人在极度繁重的体力劳动下是没有思想的,三个人机械地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偶尔会听到贾德全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配上“吁吁,嗷嗷”的口令声,骡子顺从地往外或者往里走。
金花经过多年锤炼,已经顶上一个大小伙子的劳力,在外人眼里,金花利索能干也懂事,唯独王默看不上她。王默经常羞辱金花的长相,说金花随了她傻妈的智商,说她是掐着不疼骂着不痒的呆子,她也笑话金花的长相,嫌弃她三角眼哭丧脸一幅苦相。贾德全不欺负她,倒也不会护着她。今天有妹妹帮忙,金花心里是开心的,她也知道妹妹吃不消,木纳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妹妹。来的时候,银花靠在她身上睡着了,她心里很是温暖。现在在这个家里,只有银花会这样亲近她。妹妹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她喜欢闻,她想把妹妹揽在怀里,努力了几下都做不出这个肉麻的动作。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给妹妹靠着。
银花溜肥肯定是没有金花速度快的,金花不计较,因为她知道妹妹没偷懒尽力了。她经常看到妹妹的小学同学忧虑的玩耍,而妹妹被爸妈哥哥使着干这干那,还经常被数落。不过,她也嫉妒妹妹有亲爸亲妈陪伴,她和银花之间有矛盾,王默肯定是事事护着银花的。不管怎么说,对这个妹妹,她打心底是喜爱的。
银花端不起太重的盆子。银花上初中的时候住校。宿舍是三十四人的高低铺,银花每次去学校都是自己稍铺盖,贾德全王默没管过。没有父母陪伴没有人撑腰,银花每次都只能被安排在靠近门口的下铺。靠近门口是三十四个洗脸盆,盆里盛着第二天洗漱的水。夏天还好,冬天一开门冷风嗖嗖嗖往银花身上吹。屋子里常年存放大量的水,红色地砖四季潮湿。冬天,不常触碰到的地砖上长一层白毛。银花回家跟爸妈要厚实一点的被子,王默不给。
“我们小时候在山里一呆就是三四天,有时候外面下雪了就找个山洞住下,点一把柴,过一夜,也没见冻出毛病来,就你矫情。”
“是啊,我小时候睡得炕上连席子都没有,铺一层稻草过一冬,你们现在条件好到哪里去了还不知足”贾德全附和王默。
这几年,贾德全家的经济水平在村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王默置办了很多被褥就是舍不得给银花。
初中三年下来,银花只有一床透光的被褥,春夏秋冬都盖它。这样,银花得了严重的风湿病。银花只知道是后背疼,不知道那是风湿。银花也给爸妈说过后背疼,没人放在心上,他们只觉得是她懒得干活找借口。
银花呲牙咧嘴踉踉跄跄地接力着姐姐的步伐,金花尽量自己多做一点让妹妹不至于倒在地下。
终于,日上三竿,贾德全熬不住停了下来,吃外甥满仓送过来的午饭。还是面条,这次是焖面,好携带,也顶饿。贾德全只吃面食全家只能跟着吃面。面条是王默做的,她拾掇离家近的旱地,中午回家给贾德全他们做午饭,让外甥骑自行车送过去。贾德全虽然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能吃饱就能开心一天整天。现在能吃饱饭了开始挑剔饭菜,每顿饭必须可口,而且是现做的,稍不满意就会摔碟子砸碗大发雷霆。所以早上带饭菜到地里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哪怕是去很远的稻田里犁地。
四个人躲在架子车后能稍微遮挡一下风沙,狼通虎咽,沙子吹到嘴巴里,没人在意,和面条一起吞下。一阵功夫,一大盆面一壶水没有了。满仓笑话起金花银花饭量顶得上一个大小伙,金花一贯的面表情,银花说不出的委屈,看着还有三分之二没有犁完的地只觉得生可恋,缩到角落套了个化肥袋子在头上又开始睡觉。
“你看看银花,逮机会就睡觉,两个人的活大半让金花干了”满仓挤兑银花。
金花想帮腔,是妹妹实在太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她呀!指不上,干啥都指不上,念书也不上心,干活也不出力。”贾德全觉得满仓说得对。他没有王默那么嘴碎,说两句就打住了。如果王默在,你可听着吧,陈谷子烂芝麻她能说三天三夜。王默这个人虽然有文化但没什么修养,也不知道什么叫贤惠。她活没少干,但没人喜欢她。
吃完饭,风小了许多,沙尘暴也相应的弱了好多。贾德全抽了几根烟,喊着俩闺女继续。沙尘是小了,一上午的超负荷劳作,俩姑娘腰酸腿疼胳膊疼手疼。不敢违逆爸爸,也不敢吱声,继续端着盆子溜化肥……
那个下午,金花银花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散架。
日落西山,俩骡子拉着架子车上的父女三人精疲力尽地往家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依旧一路没人说话,银花还是靠在金花身上睡觉,贾德全看看这两个闺女想说什么又没张口,掏出烟抽了一路。
金花收工的时候看见一只壁虎,她抓了起来装在口袋里想逗妹妹玩。银花累得上车的力气都没有,上了车坐下靠着姐姐喘气。壁虎害怕地在口袋里乱动,金花看妹妹眼睛都拉得睁,不再搭理壁虎,默默地看着今天耕种的地越来越远。
到了家,银花没有力气洗漱,坐在靠墙根的凳子上一动不动。王默使唤她去给骡子饮水,喊了好几遍银花才动起来。银花接水饮骡子,两头骡子太能喝,四大盆水都不够它们喝。银花攒了一天的委屈,气愤地偷偷的锤了一下骡子的鼻子嫌它喝个没够,在这个家,她只敢跟骡子使气。饮过骡子,填上草料,开始洗漱,等待吃晚饭。
金花煮猪食喂猪,拌鸡食喂鸡,在银花洗漱之前搞定自己的卫生。
贾德全收拾好架子车坐在房檐下抽烟喝茶。
王默一边做饭一边骂人,她看不惯这个家里的一切又改变不了现状,不停的骂才让她觉得好受些。
贾德全、金花银花没人说话,从大门口路过的人自言自语“贾德全媳妇嘴皮子真是厉害。”
一家人只等王默一句“吃饭了”开始进厨房端自己的饭菜。贾德全自己是不会进厨房端饭菜的,他的饭菜是王默或者金花亲自端到他手心里的,他受的苦最大,在家也有绝对的权威,王默是个火爆脾气,贾德全会惧她三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家庭地位。
有一年,王默做好饭盛了第一碗给贾德全端去,就去厨房忙了。啪一声,贾德全把一碗饭对地砸了,只因为王默忘记给她拿筷子。王默不服,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
吃过饭,银花找来课本开始看书,高一的学习压力还是很大的,银花白天没空看书只能晚上补作业。白天溜化肥实在太累了,没看多少书就趴着睡着了。王默进来看见银花枕在书本上睡觉又是一通输出。“就你这样还念书呢,干活溜边边吃饭磊尖尖,一看书就睡觉,一天腰里别个死耗子还洋装打猎的……”。从小到大,银花这样的话听太多了,也就没多大情绪,起来揉揉眼继续看书,没看几下就又睡着了。
金花初中毕业就不念书了,别人到她这个年纪会被送到省城学手艺,她在家里当重劳力,没想过反抗,也不敢反抗,没有亲妈的庇护她在这个家的角色就是免费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