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日三师姐又来到洞府外叫骂,找我要人呢。”
云燕归撒娇地将头靠在邓朝阑胸前,雪肤红唇,花容玉貌,一头乌发披散而下,姣美若绝色美娇娘,艳丽双。
他像家猫似的轻轻蹭着邓朝阑的胸口,青丝微乱,俏脸上全然一副动情神色。
“师兄,三师姐凶神恶煞,一直骂我,你也不管管。”云燕归受了莫大委屈似的伸手搂紧了邓朝阑,原来他一直让师兄坐在自己腿上,抱在怀里。“你以前不是最护着我了么?从前在师门里,别人都欺我辱我,只有师兄一直……”
云燕归话还未说完,邓朝阑的身体已经向前倾倒,要不是云燕归手疾眼快扶住,准会摔在地上。
云燕归静默片刻,抱着邓朝阑重新坐正,扶着他的头,小心翼翼靠在自己肩膀上。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呀……师兄……”美貌青年的声线逐渐低沉,隐隐带着颤抖。“是不是……我对师兄做些大逆不道之事……师兄一怒之下,就会醒来了呢?……”
邓朝阑腰间系着的玉带被解开扔在地上,衣衫也随之滑落肩头,露出麦色皮肉,饱满结实。重重薄纱掩映下,床榻深处断断续续传出了黏腻水声,间杂着云燕归的喘息。他痴迷地不停叫着师兄:
“师兄……看看我正在对你做什么,你倒是睁开眼骂我呀……师兄以前不是最喜欢教训人了么……”
“师兄,你这里好漂亮……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从没发现师兄如此诱人……”
“师兄,打我吧,我绝不还手……哪怕师兄此刻一剑刺来,我也是……甘之若饴……”
空旷的洞府内没有回应,更人听见这番痴语。只有帘幕上垂下的流苏,一直随着震动摇荡不休。
八百年前。
血魔道大师兄邓朝阑奉师尊之命,前去幽冥派送礼。再回门派时,身后却带了个绝色少年。
邓朝阑单膝跪在血魔老祖面前回话,低眉敛目,脸上一派恭顺神色,显然对师尊敬极畏极。
血魔老祖已是天人之境,不用询问爱徒,他自己略一掐算,已卜出前因后果。
原来是邓朝阑归途中路过故地,心念一动,化作凡人游历。彼时正逢乱世,叛军揭竿而起,很快攻入王都,天下大乱。邓朝阑救出的,正是天子最后一点骨血,皇孙云燕归。
血魔老祖不擅卜卦,然而天人之境,足以窥得一点天机。他沉吟片刻,指着云燕归,对邓朝阑说道:
“我知你祖上是云朝开国功臣,家族有训,要保驾勤王。如今云朝气数已尽,这娃娃在凡间并容身之处。你将他带来,莫非是想让为师收他为徒?”
邓朝阑垂下头,说:“师尊天机妙算。”
云燕归贵为皇孙,突逢大变,沦落到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小脸上也一片锅底灰。毕竟是十几岁少年人,他一时情绪激动,不顾血魔老祖还坐在上头,大叫道:“我不要留在这儿,我要复国,我要报仇!”
话音未落,云燕归已被打翻在地,动弹不得。那一身皮草劲装的高大青年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正是他刚刚动了手。邓朝阑冷声喝道:“师尊面前岂容你放肆!”云燕归想爬起来,可不知这青年使了什么妖法,不但动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出口,一时又悲又愤,眼泪从云燕归脸上流了下来,洗去两道煤灰,露出白腻如脂的肤光。
邓朝阑见他哭了,不由一怔,又很快侧过身不再看,重新在血魔老祖面前跪了下来。
血魔老祖倒未生气,反而看得饶有兴致。他心知这是大弟子怕他发怒,索性自己出手教训这娃娃,不由笑吟吟道:“你倒是对他爱护有加。这娃娃确实是命好,在尘世是王孙贵族,踏入修炼一途,也有望天人之境。”
邓朝阑忙问:“师尊的意思是……”
血魔老祖暗想:“刚刚略一掐算,这娃娃竟与正道剑霄派有缘。若朝阑没将他强行带回,以后剑霄派怕是要多一位天人真君。”思索片刻,便笑着说:“如此个好苗子,又有你求情。罢了,收他便是。”
邓朝阑大喜,不顾云燕归绝望愤恨的目光,叩头道谢。
云燕归被迫拜入血魔老祖门下后,总是想着逃回凡间。可惜,论他从哪条道路偷偷潜回,都能在出口处见到等候已久的邓朝阑,随即被捉回去修炼。等听到凡间新皇登基的消息后,云燕归终于死了心,不再出逃,开始定心修行。
云燕归果然如血魔老祖所言,天资卓绝,进步神速,到他四十岁这年,竟已突破金丹,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此时外表已是青年模样,少年时就已是绝色,容貌长开后更是眉目如画,艳而不俗,只是每日神色恹恹,独来独往。
身处魔门,和合双修之术极为常见,经常有人见云燕归美貌,想对他施以强暴,逼他就范;三师姐赤虞鸢也是其中之一。
“乖燕儿,别急着走嘛。”赤虞鸢挡在云燕归前路上,咯咯娇笑。她脸庞清纯,惹人怜爱,相反,身上的一袭红衣却又极为火辣香艳,神情妩媚,可谓是极其诱惑的美人。
云燕归冷冷道:“别挡路。”
赤虞鸢不怒反笑,染着蔻丹的尖尖十指漫不经心拨弄着手上的铃铛——这便是她的法器,摄魂铃。“都说小师弟狂傲,今日师姐可算见识到了。师弟,趁师姐尚未动怒,此刻求饶,待会儿床笫之间,师姐还会温柔点。”
云燕归阴沉不言,赤虞鸢早已踏入阴神期,他自然不敌,可若是如此屈服——
“赤虞鸢,你方才说什么?”
云燕归一怔,赤虞鸢原本一副睥睨神情,倏然变了脸色,又惊又惧,“……大师兄?……”
邓朝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半空中,一手背在身后,旁观许久。他蹙眉道:“你怎地又如此打扮,上次我不是说过了么?……还有,你刚刚想对云燕归做什么?”
邓朝阑身为血魔道大师兄,为人严厉古板,又修为高深,如今已是弟子中数一数二的元神强者,深得师尊宠信,其余师弟师妹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赤虞鸢强笑道:“大师兄,虞鸢知了,这便回去换身衣裳……这,方才,虞鸢不过是想与云师弟好好亲近亲近……”
邓朝阑哪会被她唬住,瞪了赤虞鸢一眼。“下次再犯,定不容情。”
“谢师兄!”赤虞鸢如蒙大赦,忙不迭闪身离开。她修炼的是本门和合功法,初入此道时,便看上了健壮的大师兄,想同他双修;谁知邓朝阑非但不受诱惑,反而罚她将《女训、《女诫手抄两百遍,这作风简直比剑霄派的糟老头子还正派。《女训、《女诫直抄的赤虞鸢叫苦不迭,打又打不过,从那以后,赤虞鸢见了邓朝阑便绕道走。
云燕归目送着赤虞鸢离开,暗中松了口气。他却不知,从此以后,血魔道众人都不明白邓朝阑为何如此回护云燕归,便暗中相传云燕归早已成为大师兄的禁脔,再人敢招惹他。
邓朝阑缓缓落在云燕归面前,他身后那只手伸了出来,掌上竟托着一盆玉菖花。
“燕归,你收下这花吧。”邓朝阑语气和缓,与刚刚训斥赤虞鸢时截然不同。“你一向失眠,这玉菖又名香眠花,放一盆在你床边,有助安寝。”
云燕归望着他递来的这盆花,神色变幻不定——这些天来,几乎天天都有人想要强迫他欢好,邓朝阑又独对他一人如此特殊……莫非他当初强行将自己掳来,就是为了双修之术?
云燕归自觉想通了前因后果,一怒之下挥手打翻了花盆,恨恨骂道:“邓朝阑,你痴心妄想!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话音刚落,云燕归余怒未消,拂袖而去。
留下邓朝阑一人怔怔站在原地,困惑不已。
此后数十年,邓朝阑一直默默向云燕归示好,而云燕归却是愈发厌恶他,笃定邓朝阑图谋不轨。
云燕归更加努力修行,修为一日千里;然而毕竟身处魔门,他与血魔道格格不入,心情苦闷,成日里郁郁寡欢,在阴神期蹉跎了几十年的光阴,始终法踏入元神境界。最终还是邓朝阑禀明师尊,带云燕归重回凡间,探寻成道机缘。
眨眼已是近百年过去,凡间动乱早已平息,百姓们安居乐业。云燕归立在云头,望着禁宫方向,正殿里,昔年的新皇已经垂垂老矣,即将驾崩。
邓朝阑循循善诱道:“你看这功名利禄,到头来不过一场空。你所执念的一切,终有一日,也将化为黄土。何不放下凡尘俗世,追求长生大道呢?”
云燕归不想理他,只是隐去身形,按下云头,缓步走进了寝殿。时下殿内只有几个太监宫女如木头般杵着,老皇帝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嘶声喊道:“水……给我水……”也人理睬。
云燕归有些不解,“这几个奴才为何还不伺候?”他自幼便是锦衣玉食,被服侍长大,在云燕归心中,太监宫女这些奴婢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邓朝阑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轻声说:“这宫里,都已是太子的人了。”
云燕归一震,明白了邓朝阑话中何意——眼下这宫闱中,人人都巴不得老皇帝早点宾天,让出皇位;就连这些奴才们,也已经不把老皇帝放在眼里。
他沉默片刻,忽而在老皇帝面前显露身形。
垂死的皇帝老眼昏花,恍惚中看到了半空的云燕归,身姿恍若神仙中人。老皇帝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嗓音嘶哑,气喘吁吁地喊:
“仙人——仙人……朕是天子,人中之龙……求仙人渡朕长生,朕愿用一切来交换,仙人——”
由于障眼法,旁人并看不到云燕归,因此也只当是老皇帝临死发了癔症,并不理睬。云燕归冷冷旁观半晌,看尽了老皇帝的丑态,这才留下一句:“你,大限将至。”
他转身出了寝殿,不顾身后老皇帝发狂似的呼唤。
云燕归在皇城内熟门熟路,一直来到了太乾殿上——这里是每日上朝之所。云燕归隐去身形,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月出时分,宫内突然开始敲钟,足足敲了八十一下。钟声洪亮,响彻皇城内外。
皇帝驾崩了。
邓朝阑不知何时出现在龙椅后。他依旧背着手,严肃内敛的模样。“看够了吗?”
云燕归发呆似的,单手托腮,怔怔盯着殿门外投进来的月影。“看够了。”
真趣。
踏入修行一途,再回首皇权霸业,云燕归不由兴味索然:如今他已是阴神期大成,报仇雪恨、再登皇位可以说易如反掌。可刚刚他看着垂死的皇帝,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念头——比起一剑了结了他,这样缠绵病榻、垂垂老矣,目睹长生机缘弃他而去,似乎才是更好的复仇方式。
如今仇人已死,云燕归坐在这龙椅上也提不起兴致来,只觉得百聊赖。
邓朝阑说的对,凡尘俗世,到头来不过一场空。
邓朝阑见他终于放下,倒比云燕归本人还高兴,抚掌笑道:“恭喜师弟,元神可成。”
云燕归皱眉,突然发问:“你当初,又是如何开始修行的?”
邓朝阑闻言看向他,与云燕归探究的目光相视。
邓朝阑的眼珠极黑极亮,云燕归此刻才发现,他对邓朝阑,几乎是一所知。
邓朝阑说:“前尘往事,我已忘了。”
此后云燕归与邓朝阑又在人间游历数月,云燕归勘破执念,顺利成为元神真人。两人正待回程时,却又遇上了变数。
云燕归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名门正道的修士。
这修士是趁邓朝阑不在时,主动与云燕归结识的。
“剑霄派顾清,见过道友。”
顾清白衣羽冠,双眸亮若星辰,唇瓣色如春花,一笑起来更是秀美清丽,令人顿生好感。
云燕归看不透顾清的修为,当下不敢大意,躬身回礼。“血魔道云燕归,见过道友。”
“什么?!”顾清脱口而出,脸上表情极是讶异。“道友是血魔道门下?”
云燕归脸上露出不豫神色,毕竟是魔门妖道,在顾清这冰雕雪琢一般的脱俗之人面前,自报家门实在难堪。
顾清看出云燕归脸色不好,忙解释道:“道友千万别误会,在下精通卜卦,算出道友命中与我剑霄派有缘,这才想结识道友。只是不知,道友怎地会拜在血魔道门下?”
云燕归一愣,心中大受震动,不自觉回答道:“八十五年前,云朝覆灭,我是被……被我师兄带到血魔道的。”
顾清右拳在左手中一砸,懊恼道:“怪不得,怪不得!唉,这便过了……若不是令师兄横插一脚,以道友资质,本该入我剑霄派门下。唉!阴差阳!”
云燕归心跳如擂鼓,再开口时,连自己的声线听在耳里都陌生起来。“你是说……我本该,拜在剑霄派门下的?”
顾清道:“正是!道友命中合该踏上修行之道,成为我剑霄派又一位天人真君。剑霄派如今是正道中第一宗门,共有一位金仙,三位天人真君,十多位元神真人。我派的《太清剑霄渡劫真经,据传曾是道祖所留……”顾清滔滔不绝,说着说着,突然试探道,“……只是,不知道友在血魔道门下过得如何?”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得辜乖觉,怯怯动人。
在血魔道门下过得如何?
想他堂堂皇孙贵胄,沦落到魔门教派,还能如何!
云燕归只手捂住脸,沉默良久,忽而低低笑起来。
邓朝阑,这一切……都怪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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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朝阑回到客栈时,顾清早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