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才发觉,银月高悬,疏星散淡,竟然已经入夜了。帝都冬季,夜深露重,沈灵均呵出一口热气,抱了抱臂膀。门前少使见了他,施了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去了。
看了看月亮,沈灵均不禁蹙眉。都这个时候了,老师还从太师府赶过来,怕不是出了什么急事。
“六龄稚子三朱心,八月十五人面时。”
沈灵均一面缓步往前厅走着,一面盯着路面思索。
方才苏兆晚毫不避忌,就在他跟前将一味“孤鸿羽”配好,用料用量,他样样都记下,大约也能推断出药诀中所表之意。药王庄在药方上向来谨慎,从不落于纸面,皆是历代药师长老口口相传。且每句便是配方的一角,若需制成,必得两名长老珠联璧合方可解出深意。
苏兆晚当时所持的,便是下半句“五雄海棠”,后来苏妤趁乱将前半句传给了他,形成了完整的药诀。沈灵均猜测,整首诗的前三节应是指导如何甄选药材。
毕竟苏兆晚在那十数斤的“三蛛缘”“血棠花”“人面君”中挑挑拣拣了半日,眼睛都快挑花了,才勉强选出零星几颗可用的。
而最后的“孤鸩一羽”,自然说的便是分量了。每样药材烧灰为末,研磨开,只取一羽之重,揉成蜜丸,方才成药。
这般刁钻细碎的制法,饶是苏兆晚做下来也费了一整日。怪乎药王庄和兰绫坊费心力研制了这许多年都没摸到门道,反而害了不少辜性命。
念及他们尚能力炼成孤鸿羽,沈灵均心下稍安。只是,这么多年,兰绫教坊在筹谋些什么,非要执着于炼成孤鸿羽不可呢?
月华如霜,铺陈在他衣襟上,衣摆沾了露水,垂着轻微摇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很多有关兰绫坊的情报也是苏茗给他的。例如……兰绫坊这些年频频与西边的药商合作往来,他们向药商买药,药商偶尔照顾点儿他们生意,来听听曲儿,也会从这里买走几个女孩子。她偷偷带沈灵均去看过,沈灵均惊了一跳,那些药商的服饰他认得,果然都是知秋堂的人。
沈灵均绷紧了面色。好容易考了功名,原本想着再也不回那地方,谁知他越躲,线索便越发指向了那处他不太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
苏茗凑向他耳旁,轻声道:“他们在配毒哦。”
“什么?”沈灵均尚未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