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来得猝不及防。我本能地闭上眼,再睁眼时只见逃往枫林的人之中,有个青年被击中小腿。他狼狈地摔在地上,直接磕断门牙。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就搭上他的後脑勺。
「就你了。你来代替所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自视「唤醒者」的男人居高临下,手指来回轻抚着扳机,等待青年回答他的问题。
「哑巴吗?回答他!」
另一个男人急躁地朝青年的小腿又是开一枪。青年痛喊着用指甲扣着地面,却迫於Si亡的威胁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
「我黑进了一家权威机构的伺服器,挖出不少黑底。这家机构和很多国家有关,他们判我危害国家安全,本来执行Si刑,最後不知怎麽就改成了终身监禁。」
说话的声音不住地战栗。源於恐惧亦或是悲哀的泪水争相涌出眼眶,但青年却空不出手擦去眼泪,只好任由它在地面上画出Sh润的痕迹。
「你有罪吗?」
不知为何,男人的语气竟柔和下来。他缓缓地俯下身,轻抚住青年的头发。
「就算你真的有罪....你觉得你至於沦落至此吗?」
「当然,不至於啊!你以为我有多憎恨这蛮横理的一切?」
世界沉寂了数秒,枪口声息地远离青年的後脑勺。男人在安静的空气中站起身,短短数十秒内他眼前的情景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人驻足在原地,不再仓皇逃跑。
「很好。我们之中所有人都曾经或多或少的犯下过,但没有多少人罪不可恕,没有理由一生失去自由。更何况,在这里我们的时间被成倍的延长,罪罚早已超过所谓的终身。」
话音刚落,我不由得愣怔在原地。恍然领悟到不是只有我一人察觉到时间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流逝,而且这些人所知晓的程度显然b我深得多。
难怪林遇过了四十年却容貌依旧。所谓终身,实则是永生啊。
我的视线惘然间飘忽了起来,似是为了避开站在聚光灯下的反叛者们。但视野中有一抹异常却刺入我的眼睛,令我不由自主地聚焦到那一处,於是一GU彻骨的恶寒泛上心头。
因x口中弹而Si的狱警上方,飘摇着一束湛蓝sE的光屑。
刹那间视界仿佛跃至虚般猛烈地动摇。身旁的萧路路显然也是看见了它,失去焦点的眼神左右浮动,良久才落回到我身上。
我不可能忘记这束光屑的意义。有多少人曾在我面前绽开晶屑,消失於迹?而在我不在的地方,佐藤和彦、威廉还有艾露丝,他们都曾这样Si去。
可我动摇不只是因为被g起不快的回忆,更是因为我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刚刚还能说是不切实际的猜想,现在就成为了毋容置疑的事实。
——梦境。这座监狱疑是建立在梦境之中。
在这里经历的种种怪异变得不足为奇,因为这一切都是个漫长尽、替代了现实的梦。
人在得知自己正在做梦的那一瞬间,内心总是充满恐惧,顿感处安定的灵魂立即哭着喊着说要醒来。而现在的我就在经历着这种恐惧。
虽然做过数不胜数的清明梦,但那些梦都是在我知情的情况下自然而然的发生,我记得自己何时睡着,也预估到自己会何时醒来。而这次我什麽都不知道,能否醒来都成了谜题。
我强忍汹涌而不安的认知,视界因意识动摇而支离破碎。极度动摇造成的清醒始终没有发生,仿佛连结梦境与现实的大门被谁封锁,把我囚禁在了这永生的梦境之中。
法醒来。法回到现实。这曾经被支配者们称作「囚禁斗角场」的局面,成为天然的囚笼,将所有犯罪的人囚禁在梦境里。是的,这便是这座监狱的真面目。
我听见沉重的步伐。看见林遇的追随者们准备离开。
他们早有反抗命运的准备,但他们未必知道自己身处梦境、未必知道真正致使一切越狱计画都法实现的并非什麽完美缺的防卫系统,而是一场法醒来的梦境。
我慌忙地拼凑支离破碎的视野中化作拼图的场景,丢下尚在走神的萧路路,奋力奔向枫林的出口。
我试图接近那些离去的反叛者,可眼前的事物好似离我愈来愈远,仿佛身躯正在膨胀放大。
明明是在做梦,我却明显感到自己的呼x1正在加重。
身躯的C控权仿佛不在於我,双腿灌铅般沉重,连说话都显得异常困难。
但是,必须把事情的严重X告诉他们。
「给我等等...这样只会徒增失败!」
话语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步伐里。幸好对方听到了我的声音,停下步伐转过了身。
「你要为了你那宝贵的假和平阻止我们、是吗?」
「不...!」我刚想告诉对方我也想逃离这里,却发现增援的狱警已经围至枫林,我不由得把直白的话语咽回去,说道,「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只会重演三年前的结果....」
话来不及说完,狱警沉重的步伐声就停在了身後不远处。随之装备枪械的声音整齐地响起。
「很可惜,你们的好戏结束了!全部放下武器!」
我不用回首都知道他们已经瞄准了我面前的这些人。说不定连我都包括了进去。
现在被牵连到这种事件中绝非好事,要是我因此被关进禁区,即使今後成功和林遇交好也济於事。出於对未来计画的考虑,我只好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同时缓慢地转过身。
我希望其他人能理解我的用意。但那些反叛者们根本不照他们说的做,作为始作俑者的两人更是直接举起枪口。两拨势不两立的人马把我夹在中间,陷入短暂的僵局。
孤零零的几声鸟啼唐突地闯入这副光景。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在此刻失去本来的效力,悠扬的旋律此刻听来却有些寂寥,对我而言也有几分讽刺。
「看来你们是很想T验林遇的处境啊。恭喜你们,即将失去仅剩的自由。」
僵局终被打破。率先破坏两方之间安全距离的是狱警,毕竟他们武装实力占据绝对的优势,实在没有必要对只有两支手枪、几根电棍的反叛者畏手畏脚。
面对实力悬殊的敌人,不少人不可避免地产生退意。可即使如此。两位始作俑者仍然没有半点慌张,既不撤退也不投降,目睹着武装人员步步b近,倏尔g起嘴角的弧度。
「一旦反叛的箭发S出去,就再也不可能收回来。」
话音刚落,说话者就被武装人员摔到地上,手枪被甩出数米之远。而始终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我被戴上手铐。没过多久,他附近的人也都被控制起来。
「虚张声势。到现在居然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论是林遇还是你们,到头来不过就是几只瓮中之鼈!就安心在什麽也没有的虚中度过永生吧!」
充满恶意的挑衅划过耳畔,肆意嘲笑我们今後一成不变的命运。
之後的空气便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押往未知的方向,却没有人反驳那些挑衅。
只有那二人意义不明的笑容仍不褪去。
「我说....你们难道真的以为我们蠢到安排了一场闹剧就惨澹收场吗?」
「再虚张声势也没有用哦。」
领头的狱警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随即狠狠地反扣住男人的手,似乎是故意向他宣告他的力。事实上他的确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对方的摆布。
路过的牢房里时不时投来目光。其中暗藏着的是对反叛者的同情,还是只觉得活该呢?
「看看其他人是怎麽看待你们的吧。他们不可能感谢你们挺身而出,反而要骂你们破坏了他们的安宁……而你们,本来也能享受同一份安宁的。」
不远处便是通往禁区的那条密径。狱警停下来命令我们站成一排,领我们走进狭窄的密道。
「在正式的处决下发之前,好好享用你们崇拜的那位林遇所T验的一切吧。」
话音刚落。冷笑止不住地挤出那个反叛者的喉咙。仿佛在拽着反叛的箭矢即将拉弓。
「我说过了!反叛的箭一旦发S,就收不回来!」
几乎重复的话语。
但这次。领头的那位狱警法再对他的话听过一遍且过。
因为理应关在重重阻拦之後的林遇,已然不在他应该在的那片禁区。
只有几根警戒线,仍然孤零零地闪烁着异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