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金廷祐苍白的脸色,哥哥皱皱眉“怎么了?”
“我……”
“廷祐?”服务员看着金廷祐,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金廷祐的身体抖了一下,故作淡定地看向服务员,但依旧难掩眼底的一抹恐惧。
“长大了。”
金廷祐的手紧紧抓着椅子,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了一层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上大学了吧,怎么?和同学出来玩?”说着打算拍拍哥哥的肩膀。
金廷祐直接站起一把推开服务员“不许碰他!”然后拉起哥哥的手,忽略他人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哥哥蒙圈地被金廷祐拉着跑,全程都是百米冲刺的速度,体力大不如从前的他很快就没劲了。
全靠金廷祐拉着不知道前进了多少之后,哥哥一个腿软摔倒在地,因为惯性,他摔倒以后被金廷祐往前拖了半米左右。
金廷祐猛然清醒过来“悠太!”
哥哥借助金廷祐从地上起来,嘴里喘着粗气,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把注意力都放在金廷祐身上“小九,到底怎么了?”
金廷祐眼底闪着慌乱“我……”
二人在长椅上坐下,金廷祐一言不发地查看哥哥有没有受伤。看到哥哥腿上的一大片擦伤后,金廷祐心疼地皱起眉,同时红了眼眶……
哥哥舒了口气,放缓语气“小九,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金廷祐依旧一言不发,低头帮哥哥擦弄脏的衣服。
哥哥本想顺势用右手摸摸金廷祐的头,但看到手心还在渗血的伤痕,他侧过身,用了左手。
金廷祐顺着这个动作,把脸埋到了哥哥肩膀上,身体颤抖着。
哥哥轻拍金廷祐的背,衣服湿透的感觉很快传来,同时金廷祐紧紧抱住他,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着。金廷祐哭了……
“悠太……我害怕……”金廷祐哭着说“是他……他为什么会在这……”
上气不接下气的语气和带着绝望气息的话如一把把剑刺向哥哥心底最深处。他这易碎的小狗狗啊,明明刚把裂痕一点点修补好,怎么又要散架了呢……
根据金廷祐的话,哥哥仔细回忆刚才那个服务员,他刚才好像瞄了一眼他的工牌,那上面写的好像是金什么来着……
等一下,姓金,手腕有道疤,还让金廷祐这么害怕,难不成……靠,那个混蛋怎么没死在牢里呢。
“别怕小九,他伤害不了你,你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哭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九,信命吗?”
法说话回答,金廷祐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你命中注定要遇见他。”哥哥一顿“因为只有你,能亲手打破自己的噩梦。你的宿命不许你躲开,他要你面对自己的恐惧,只有打破它,战胜它,你才是真正的金廷祐。”
金廷祐闻言收住了一点。
“小九,你和我不一样,我生来带着疾病,人生就是如此了。但你不一样,你的出生盛满了祝福与喜悦,你生来干净,不带有一丝污秽,所以真正的你,不该是现在这样被黑雾包围的。你的宿命在要求你找回真正的自己。”
哥哥捧起金廷祐的脸,某只小狗此时满脸的眼泪鼻涕,眼红得不像话,怎么看怎么委屈,怎么惹人怜爱。
“小九,我会陪着你。”哥哥坚定地看着金廷祐“你的恐惧,我陪你面对,真正的自己,我陪你找回来。”
那道光就在那等着金廷祐,哪也不去,金廷祐闯出那片黑雾就能看见。
金廷祐抬手揉眼睛,哥哥果断拦了下来“别揉,对眼睛不好。”
“不舒服……”瞄到哥哥的肩膀“对不起……”
“嗯?”
“衣服脏了……”
哥哥自己也瞄了一眼湿了一大片的肩膀,没猜的话,上面还沾着不少金廷祐的鼻涕和口水。要知道,我哥其实也是个有洁癖的人,能体现出来的方面不多,衣服刚好是一个。他不喜欢自己的衣服被弄脏。
哥哥从口袋里掏出纸帮金廷祐擦脸上的鼻涕眼泪“脏了就洗呗,能接住我们家小九的眼泪,也算是它的荣幸。”
“悠太……我是杂种吗……”
“当然不是。小九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有全世界最干净的灵魂,你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哥哥看着金廷祐的眼睛“小九,你确实不是他生的,因为小九是天使,是最纯净的白色孕育出来的孩子。”
“我是天使……吗?”
“当然,你那么多次把我从一片漆黑中解救出来,你就是我的天使,我的光。小九,你总说我是你的光,但实际上,金廷祐也是中本悠太的光啊。”
金廷祐止住了哭泣,红着眼看着哥哥。
“小九,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陪你。”
“可是……”
“我爱你。”料想到金廷祐要说什么,哥哥一句话堵住“小九,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场面好像似曾相识。
金廷祐还想再说什么,但哥哥直接堵上了他的嘴。
这地方偏僻,冷清得很,没有人看,可以让两个少年肆忌惮地宣泄心中的爱意。
哥哥难得在这种时候占据主导地位,他动作温柔,耐心地安抚他的小狗,像是中本老师过去对小狗的教导。
哥哥好像什么都没教过金廷祐,但又好像教了他很多东西。他让金廷祐学会了直面内心深处藏匿的感情,学会直面内心深处的自己,学会担当,学会勇敢,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哥哥离开金廷祐的唇,紧接着金廷祐自己吻了上来。嘴唇有些颤抖,这是金廷祐做出的选择,他决定要在他的蝴蝶的陪伴下自己拼好破碎的心。
苏格拉底对爱情的评价是“这是朽者对不朽的企盼”。
这两个少年不管是内心还是身体,似乎都伤痕累累,腐朽不堪,但他们又是那么渴望不朽,为了自己,更为了自己深爱的人。不朽的,既是他们的身体,也是他们的心灵,更是他们伟大的爱情。
哥哥拉着金廷祐上了公交车,很巧,这辆也是127路。
“啧,命运的安排啊……我的病叫127,你第一次去我家是1月27号,去车站接我回家也是127路。”
“悠太,你为什么信命啊?”
“……你为什么信?”
“因为你啊,你信我就信。”
哥哥拍了一下金廷祐的头“恋爱脑一个。”
“本来就是嘛……”
“其实我一开始不信来着,我不信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受罪,不信我的人生注定如此短暂,不过遇见你以后,我信了。”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咱们这辈子是命中注定要遇见,我们命中注定要一起去看花海。”
“这辈子命中注定遇见……悠太,你觉得咱们上辈子是什么?”
“小九觉得呢?”
“可能是一只蝴蝶和一只小狗。蝴蝶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花海,贪玩的小狗不小心闯进了那片花园,原本以为蝴蝶会生气,但蝴蝶不仅没有,还邀请小狗一起玩。小狗后来越来越喜欢去找蝴蝶一起玩,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蝴蝶的寿命比小狗短,所以我先离开,这辈子当了你哥哥。”
金廷祐低头一笑“确实有可能。你觉得呢?”
哥哥摸摸下巴“嗯……大概是连体婴儿吧。”
“所以咱们这辈子形影不离?”
“嗯……知道吗小九,人类本来长着四条腿、四只胳膊以及一个有着两张脸的头颅,但宙斯害怕人类的力量,所以把人分成了两半,迫使他们穷尽生命来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以使自己达到完满。咱们是上辈子被迫分开的连体婴儿,这辈子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对方。”
金廷祐点点头“确实有可能。”揉揉哥哥的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故事哪听来的?”
“什么哪听来的,我自己想的。”
“啧,虽然说的很自然,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编不出来。”
“……好吧,确实是看来的。柏拉图《会饮篇里的阿里斯托芬说的。”
“就知道……诶?下雨了。”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打在车窗上,谱成优美的乐章。
“嗯……”哥哥拿出手机,插上耳机,把其中一个塞进了金廷祐耳朵里“风雨正好,该听首情歌了。”
哥哥把头靠在金廷祐肩上,看着窗外的场景变换。
“噗……”不知看到了什么,金廷祐突然笑出声。
“怎么了?”
“我刚看到外面有假的麦穗。”
“麦穗?”
“嗯,摆得挺好看的。”
“你啊……”拍拍金廷祐的大腿“你这个年纪,风月都好看,爱恨都浪漫。”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想到你了。”手指轻轻把玩哥哥的头发。
“因为我的头发是金色的?”
“嗯,我很喜欢《小王子。那里面的狐狸对小王子说‘你看到那边的麦田没有?我不吃面包,对麦田动于衷,但你有金黄色的头发,麦田让我想起了你,我甚至会喜欢那风吹麦浪的声音。’那几颗麦穗让我想到你了,所以笑了。”
“小希也挺喜欢《小王子的,她那本《小王子还是她四岁那年,我送她的来着。”
“她和我说,她当初一个多月没见到你,这是给她的补偿礼物。”
“当时身体状况恶化,老宋带着我去CT市治疗,呆了一个多月,而且爸妈都跟着了,家里只有小希和奶奶。回家以后,小丫头一开始不想理我,哄了哄以后直接抱着我开始哭,然后大半天挂我身上不下去。那本书是我给她挑的,小希不认识几个字,我就带着她看图,晚上给她讲《小王子哄她睡觉。我当时头发也是这个颜色,她当时一个劲和幼儿园其他孩子们说自家哥哥是B612来的小王子。”
“悠太就是王子,最好的王子。”想了一下,补充一句“蝴蝶王子。”
“夏慈跟你说的吧,她日记里就是这么叫我的。”
“……你,看人家日记干嘛?”
“她自己给我看的啊,她花一上午时间画了只蝴蝶,把本子推过来问我好不好看,正好看到上面写了个蝴蝶王子,根据那一整页的内容来看,蝴蝶王子只能是称呼我的。”
“记这么清楚啊……人家自己估计都不记得有这事了吧。”酸溜溜的语气。
哥哥直起身,看着金廷祐“这话是说你自己吗?”
“嗯?”金廷祐有点懵。
“我记你的事记得清楚的要死,某人却到现在都没想起那么重要的事,你说你说的是不是自己吧。”
金廷祐脑中瞬间翻涌起来,从认识到现在的事飞速过了一遍“我记得你的生日,记得咱俩的纪念日,记得你的爱好,记得你的习惯,记得你的口头禅……还有别的吗?”
“……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前年初雪,在奶茶店,你跟我说雪有生命。”金廷祐很确定。
“嗯……确实。”然后便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金廷祐现在是真的一头雾水,他说的没啊,怎么不高兴了呢……
等二人回到学校时,雨已经停了,哥哥依旧一言不发,径直回了宿舍。
想哄但不知道怎么哄的金廷祐果断求助了我,此时的我正和栗子在篮球场旁边看人打球。
我本来没想来的,但栗子说要看自己男神,非拉着我一起,我不知道她男神在哪,但我知道,我男神在球场正中央。
先不管李泰容对我态度如何,这人,怎么能这么帅呢……
“中本希!”金廷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说说吧,又怎么惹着你对象了?”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球场。
虽说李泰容的态度让我感到追他有些累,但是单纯看帅哥不累啊,非常嗨皮。
金廷祐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扯到一边“别看了,先帮我。”
“哎你干嘛啊,要进球了。”
我刚被拉到一边,球场那边一阵欢呼,我知道,李泰容进球了。丫的我居然没有看到,金廷祐都怪你!
火气直接上来了,心气不顺地看着金廷祐“说,什么情况?”
金廷祐大概描述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我说的不对吗?他为什么不高兴?”
“金廷祐,你这个情况,我只能说……”我凑近他“你活该!”
金廷祐再次懵了,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因为过去苦就把夹缝里的甜也一起忘了,咱至于这么极端吗?他因为一个约定,把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的人一直放在心里,这么多年努力完成自己的承诺。结果发现当初那个说一定会记得自己的人不仅忘了他,还这么久都一点没记起来,你说他能高兴吗?如果某人压根这么不在意约定,那他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他忍了这么久之后爆发也只是不和你说话,你说我哥脾气有多好吧。”
我抬头看看依旧有些阴暗的天空“金廷祐,我这次帮不了你,因为这件事,是专属于你们两个的,也该由你们自己解决。我预感我哥不会气你太久,但是,我个人建议你最好早点想起来。”
独属于两个少年的秘密,他人怎么可能有资格干涉啊……
“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啊,因为蝴蝶笑起来有水果糖的味道。”
“为什么蝴蝶笑起来有水果糖的味道?”
“因为我喜欢蝴蝶。”
“你为什么喜欢蝴蝶?”
“因为蝴蝶笑起来有水果糖的味道。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因为小狗是世界上最贪玩的小孩。”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小狗。”
“为什么?”
“因为小狗是世界上最贪玩的小孩。”
“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能啊,因为蝴蝶笑起来有水果糖的味道,小狗是世界上最贪玩的小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