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呼啸,阴雨不歇,黑压压的云层从近处的天空绵延向远方的天际,就连黄金树的光辉都在阴翳遮蔽下黯淡了许多。
褪色者不知道这是第几天。
从第一场雨开始,他就没离开过床榻。外头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空气冰冷得直逼禁域,就算对他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他也更愿意把自己藏在被褥里面懒洋洋地窝着发胖。
嗯,发胖,以及逗布莱泽。
一开始的时候,褪色者很好奇半狼能为菈妮做到什么地步,于是他不断地不断地逼迫,踩着半狼的底线跳踢踏舞。但不论他提出怎样放荡淫乱的要求,半狼都沉默而隐忍地咬牙顺从了。
之后……渐渐的,褪色者感觉自己不是在一步步试探半狼的底线,而是在一步步陷进一个名叫布莱泽的漩涡里,并且这个漩涡正在逐渐变得不那么沉默,也不那么满怀憎恶了。这样的改变像是一张缓慢收拢的网,又像是一条逐渐收紧的鱼线,褪色者不知道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甚至就算有十个黑刀在他背后又怎么样呢?值得他在乎的依然只有来自布莱泽的温度——火热的、活生生的、被他紧紧抓住也不会死去的温度。
褪色者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每天他都能从布莱泽那里得到更多,触碰、抚摸、拥抱、只言片语……就像是一块块的拼图,他想他正在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只属于他的布莱泽。
然后那个吻发生了。
那个吻,那个吻啊……
那正是褪色者曾幻想过的甜美滋味,那比幻想还要美好,那堪称他在交界地得到过的最令他满怀希望的东西,那是——
那是令一意孤行的沉溺戛然而止的礁石。
“布莱泽……”
褪色者捧住半狼的脸,久久地注视那双仿佛倒映着地下星河的眼睛。
它们空空荡荡。
“布莱泽。”褪色者又一次轻声呼唤,他脸上少见的没有丝毫笑意,“我真的以为这次……”
半狼静静地听着。
“……我以为我不用再杀掉你了。”
褪色者手中的武器愧于主人的钟爱,像是切入流水一样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布莱泽的脖颈。但半狼的鲜血没有跟随飞掠的刀刃喷涌,而是从切口里缓慢地流淌了出来。褪色者面表情地看着猩红液体慢吞吞地浸透整张床榻,看着自己沉入其中,下坠,下坠,直到布莱泽的面孔完全消失在被猩红吞没的视野里。
他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窗外日和风暖,万里云,黄金树的光辉灿若朝阳。
褪色者躺在原位看了足足一分钟的天花板,才开口问他旁边那个同样沉默的热源:“布莱泽在哪?”
“王城外的封印监牢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拉达冈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他被送进王城的第六天。”
“所以,怎么回事?”褪色者平淡地继续问道,“是蕾娜菈不让你操,还是我当时没把话说明白?”
这一回他的王夫一言不发,只伸手捋平了他身上并褶皱的被褥边缘。在限延伸的静默中,褪色者耐心地等待着。
“您玩过头了。”
拉达冈终于识相地开口,却有些答非所问。红发神祇低头看向他的王,眼神并不愤怒,却有种冰冷的审视感,他的目光滑向被褥下面褪色者鼓起的肚子,又或许是意指他臀间的肉穴:“您是艾尔登之王,不是个……”王夫的神色隐忍,似乎没法说出那个直白而下流的词。
“淫荡的婊子?”褪色者好心地帮他补充完后半句话,接着终于又露出了拉达冈所熟悉的那种笑容。他笑着,从被子里支起身体倾向他的伴侣,亲吻他的锁骨和喉结,在拉达冈抬起手来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抓住那只手,把脸埋进宽大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制造了比亲吻还要显著的反应,而当褪色者伸出舌尖轻触与掌心相连的手腕,哪怕隔着一层褥子,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抵着他的硬物了。
他满意地收回舌头,抬头亲吻拉达冈依然绷着的脸,直到那张面孔略显松动并低下来寻找他的嘴唇。褪色者接受了这个吻和伸过来搂住他的手臂,他像是归巢的鸟一样温顺地依偎进这个同样温暖的怀抱里,一吻结束还恋恋不舍地舔着拉达冈的嘴唇。
然后他说:“可是比起你心爱的蕾娜菈,你却还是更想要这个婊子——啊,至少你的一部分是这样。”
拉达冈像是被刺痛了一样猛地抽身退开。
早有预料的褪色者撑着床面,安安稳稳地躺回了原位。
“你果然还爱着她。”他毫不意外地说,“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赶回来给我添堵?”
红发神祇表情难堪地紧紧抿着嘴,急促地喘了一会儿气才渐渐平复下来。他避开了褪色者的眼睛,哑声回答:“我是律法见证下的,您的伴侣。”
褪色者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了在旅行过程中听说的,那些关于拉达冈的只言片语中的某一句——英雄的目标是成为完美的存在。
那还真是可悲,褪色者想,可悲的、被完美主义所强迫的忠诚与道德,甚至连这份完美主义都未必是他自己的念头。
寡淡的怜悯在艾尔登之王的脑中一掠而过,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抬手捏住拉达冈的下巴,将他的脸拧向自己,笑眯眯地问:“那布莱泽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我有对你或律法承诺过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