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路傻了,他看看手枪,枪柄是空的,确实没装弹匣,怎么会有枪声,会有子弹?
本来的情景不应该是这样吗:他扣动扳机,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是保险栓闭合的声音,对,只是打了个空枪,然后看着贾伟涛害怕的样子哈哈大笑,骂他是胆小鬼,然后再把枪给他玩会儿,再然后,给他讲讲什么叫“男儿何不带吴钩”……
“小贾,你别吓我,快起来!”
他颤栗着绕过贾伟涛的尸体来到户外,在院子里大声呼救,可是明明用了很大力气,声音却卡在喉咙口,连自己都听不见,何况窗子上又加覆塑料布的猫冬的邻居、以及大门外几乎不会有的路人。
这一刻,郭路深深地绝望,他莫名其妙地杀了人,杀的还是最好的朋友,世上已没有人能帮他。
枪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他拖着沉重的脚一步一挪地蹭到大门口,腿几乎不会打弯,直到站在门前的土路上,冰冷的北风畅通阻地刺穿他的全身,力气才回到腿上,他漫目的地跑起来……
乡镇的主干道上,人不多,车流也少,但偏有一辆东风货车在拼命疾驶。
司机是个中年汉子,两眼猩红,一脸疲惫,已经连续跑了十几个小时,前面不远就是目的地啦,他咧开大嘴打着哈欠,快乐地憧憬着一桌酒菜和几个酒腻子哥们儿,东北的冬天,讲究的是猫冬,喝酒、打牌、睡觉,更何况是这可以理直气壮地偷懒的正月呢。
忽然,一个蓝色的影子横蹿出来,他大惊,急忙刹车,但一切都已来不及。
车轮咬紧沥青路面硬生生地拖行五六米后停住。
司机的脊背瞬间凉透,他清楚地知道他撞倒的是个人,不止撞倒,还有......碾压!
脑子纷乱的郭路感受到一种被重锤撞击的剧痛,然后是被拖入深渊的那种窒息让他挣扎着想爬出来喘口气……
很快,痛感和压迫都消失了,他又能继续向前跑。
郭路下意识地边跑边回头,看到大货车轮子下面有个蓝色棉袄包裹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好像就是自己,他骂了一声:真特么乱,晃了晃脑袋,继续跑。
眼前的路已经不知是奔向哪里,四周白茫茫的像忽然之间下了场浓雾,他的步子也越来越轻盈,其间看到过两侧的白雾中出现过漩涡一样的黑洞,好像是个入口,但郭路没有停下也没有进去,仍旧听凭着自己的脚步一直向前,直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郭路不知跑了多久后第一次看到有人出现,惊喜有如沙漠上看到一头骆驼,或者一头骆驼看到一泓绿洲,他急切地跑近,但马上就惊呆了,那个慢慢走路的小个子,竟然是——贾伟涛!
“贾伟涛,你没事啊?”郭路惊喜地叫道,贾伟涛没死,他也就不用逃难啦。
贾伟涛回头,怔怔地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只记得你拿枪崩了我,打的我好疼。”
郭路忙说:“没有啊,枪里没子弹,要不然你也不会好好的在这里。”
贾伟涛皱眉思考着说:“反正当时确实挺疼,完了我就从你家房顶出来了,一直飘飘悠悠的到了这里,可是,我怎么从房顶能出来,难道轻功练成了?”
两个人各自说了刚刚的经历,又都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
见到了伙伴,郭路安定了些,也不再玩命地跑,但心里的疑惑却是更甚,他犹豫地说:“贾伟涛,你说咱们是不是死了啊?”
贾伟涛摇了摇头:“咱俩这不都好好的吗,也不像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