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秧从来没看懂过聂柏这个人。
看不懂第一次正式见面时他眼中的淡淡恻隐,看不懂他为什么被压在身下欺辱时,脸上流露出的情绪不是愤恨也不是慌乱,而是令人讶异的从容。
他不明白为何对方明知他对聂家,对聂岁寒的恨意,却从未将其告知;亦不懂缘何聂柏能做到掌握他的全部动向却从不提防。
简直像个偏袒自己喜欢的坏孩子的家长——莫名其妙的偏爱。
他现在劝他,不要迷失在仇恨里。他为什么劝他?他以什么立场来劝说?明明可以说是敌对的身份吧。
现在也是,明明知晓他的所在,却选择了隐瞒,甚至上门来与他进行绝对不可能成功的谈判。
景秧实在搞不懂。
他侄子就好懂多了。
阴暗的地下室内。
景秧推开门。
狭小的房间里设施非常简单,一张床,一把椅子,接着就什么也没有了。
景秧借着光看去——
聂岁寒正狼狈地趴在角落里,双手双脚都被拷上了铁链,将他的活动空间限制在狭小的房间里,甚至被允许的距离还够不到床——显然不是给他休息用的。他被喂了效果很好的药品,现在还没醒过来,衣服依然是昨天那套,只是有些沾上了灰尘脏污,闭着眼睛的俊秀皮囊宁静祥和,好像做了什么噩梦,睫毛下意识微微地颤动,看着害纯良,全然没有一点平日里的嚣张。
景秧的到来打破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带来一点来自外界的微弱光亮。
开门声惊醒了昏睡中的聂岁寒,他慢慢醒转来,一边试图聚焦还迷蒙着的视线,一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长时间一个姿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四肢有些麻木不听使唤,他脚滑了一下,以双腿跪地的姿势又跌回地上,铁链撞击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他注意到了身上的不寻常——双脚均被铐住,铁环上拉了链条嵌进墙里,铁链长度有限,活动自由完全被剥夺。
至少够不到最里面那张床,看来接下来几天都得睡地板了。
他没有抬眼去看走进来的人,只自顾自地使了力重新坐好,沉默地活动起麻木的手腕。
景秧关上门,倚在墙边,率先打破了沉寂,是讽刺的口吻:“聂少爷这么冷静,让我有点出乎意料呵。”明明一开始被绑架时表现得还挺惊慌失措,现在倒是冷静了许多。
“呵呵,果然是你啊。”聂岁寒只是冷笑几声,会用这种玩味口吻叫他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于是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字一句道,“强、奸、犯。”
虽然这次并未伪装声音,而是用的本音,但景秧却不是很意外他能认出自己,拍拍手,像夸奖听话的小狗一样,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聪明。”
聂岁寒阴冷地瞪着他,瞪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是谁?到底和我有什么仇。”
“聂大少贵人多忘事。”景秧非常讨厌他这样凶狠如狼一般的眼神,于是走上前去,提腿一脚踩在了聂岁寒的肩膀上,逼迫他塌下上半身。
“滚!”聂岁寒气得上身直抖,肩膀用力一甩,想要把景秧的脚弄开,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因为手脚上戴着的沉重镣铐,加上久未进食的虚弱,完全法撼动景秧。于是愤恨地咬咬牙,被强迫着低头,整个人被对方随意地踩在脚下。
可是……外表一副怒不可遏,暇他顾的模样,心里却已经开始揣测起景秧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