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得细致，指尖拨开毫毛清理缝隙，冲水的时候看着崭新的笔杆，想起自己以前的笔或多或少都有点磨损的痕迹。
那时他在小房间闭关，整日思考怎样的配色才能让画面更清透自然、让人一眼看出他的风格。不少画笔在那些没有节制的练习过程中牺牲，而现在，这支光滑闪亮的新笔，他也不确定还能握多久。
夏时予在浴室一直不出来，宋延霆从书房拿了几本书到卧室读着等他。
直到这人热气腾腾、皮肤红润地走进卧室，宋延霆视线上移打量着他，觉得自己挺愿意多等会儿。
洗完澡的夏时予似乎恢复到了平和的情绪状态，还好奇地走到床头，探指压低他的书，翻到封面，侧头瞧书名是什么。
指尖划过书脊，夏时予拖长音调问他，“怎么还是法律啊——”
宋延霆没抬头，握着那只爪子挪到一旁，翻回没看完的地方，一边读一遍回应夏时予，“我书房里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夏时予觉得聊，从他掌心抽手，又去拨放在床头柜那几本，从中捞出一本最薄的，好像是杂志的东西。
《常宁看知产·三月刊。
这都快过年了，宋延霆还在看三月刊？
顺势翻开，杂志很自然地摊到有过阅读痕迹的页面。
随意扫了几行正文，都是专业术语，往下看是案例分析，他大概能看懂。
听宋延霆说，法律案例是最有意思的，有时候故事比当下流行的电视剧还离奇。正想再看几眼，书突然被人从手中抽走。
“这是内部资料，所以我不能看吗？”夏时予撇撇嘴。
宋延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嫌弃了一整个法律类目。
“这是法律的苦，你不用吃。”宋延霆把书码好，对夏时予说，“别磨蹭，上床。”
夏时予像是叛逆期的小孩一样不服管教，故意慢吞吞地动作，宋延霆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直接把卧室灯关了。
“嗯？”夏时予还在床边装拉不开被角呢，保持弯腰的姿势顿住了。
黑暗中袭来一阵深旷的淡香，随后夏时予就被一条有力的臂膀捞到了床上。
双人床足够宽敞，他几乎分不清自己躺下时身体的朝向，手臂摸索着去找枕头，感觉耳边的位置微微下陷，他意识到是宋延霆的手臂撑在那里。
他也懒得摸了，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描摹宋延霆被微光勾勒出的轮廓。
“你又欺负我。”他黏糊糊地说。
可是手臂很自然地环上去，仰起头方便宋延霆亲他。
宋延霆没舍得压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啄了几下就躺到旁边，给两人盖好被子，“早点睡，明天事情还多。”
夏时予打了个哈欠，声音也带上困倦，“嗯。”
谁也不说话了，世界重归寂静，连附近车道上车辆通行的声音都越发飘渺。
抱着他的手臂沉甸甸地环在腰间，不过很轻松就被夏时予扒拉开。
下床前，他侧躺在床沿听了一会儿呼吸声，确认宋延霆没有醒来，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靠手机屏幕的光找到自己的包。
摸黑行动效率确实有点低，加上怕吵到宋延霆，光是把安眠药拿出来都花了有十分钟。
可是忘了准备水。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把药瓶塞回包里，做贼似的打开卧室房门，连极轻的声响都把他吓得够呛。
更吓人的是房门打开后月光从外面漏了进来，泛着幽蓝的银光那么耀眼，他差点把门摔回去。
溜到走廊后，夏时予胆子大了许多，步伐也变得流畅了，面波澜地在饮水机接了一小杯水。
握着药片，刚张开嘴要吞，客厅忽然就亮了。有人开了灯。
夏时予心头猛跳，一瞬间手心浸出冷汗。明知站在身后的是谁，就是不敢转过去看他。
不应该这么慌张的！夏时予屏住呼吸，瞬间想到了很多理由，比如口渴了起来润一润喉咙，比如起夜去厕所顺便接个水喝。
他把药片藏在掌中，端着水杯回过身，“我起来喝杯水，你怎么醒了？”
“我没睡。”宋延霆迈步过来的时候，夏时予听见他熟悉的，药瓶里药片碰撞的声音。
他瞳孔骤缩，仿佛一个没写作业谎称没带作业，结果被老师当场揭穿谎言的坏学生。
宋延霆没有表情地走到他眼前，看向他紧握着的拳头。
“你拿了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