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轮里没有冬天,但顾期情感觉这个夜晚有点冷。
他一个人走在安静的古堡中。
冷色的月光亲吻过他的全身后,被古堡的墙壁挡住,在青年再次走过窗边,那些冷清的亮色便再次扑上青年的全身,照亮他,亲吻他。
路九朝就这么看着青年朝自己走来。
从斑驳而暧昧的月光中,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睡不着?”他问。
顾期情走过最后一片亮光,将自己也藏进黑暗里。
他靠在拐角的墙壁处,问:“你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路九朝眼里闪过怀念,道:“正直、善良、忠于职守,信任国家和官方,一直相信自己在保护民众。”
顾期情问:“那你呢?”
“我、我很想成为我哥哥那样的人。”
“即便,他有可能是骗子?”
“什么?”路九朝一愣。
顾期情缓慢地抬眸,透过黑色的眼罩看向他,轻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路九朝一喜。
但很快,男人想起顾期情对路九劭骗子的评价,喜悦顿时从他脸上消失,沉声问:“哥哥骗了你?”
“他没有骗你。”医生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
顾期情微微眯起眼睛,医生过来的那个方向,好像只有金逢玉的房间在那边。
钱云弄看着大半夜不睡觉的两人,打算坦白:“那个计划不是军部实施的,而是一些绝望的人私下决定的豪赌。为首的人,是朱诚。”
朱诚,就是除了顾期情和路九劭之外的第三人。
也是……
用长枪杀害顾期情后,掉落深渊,摔成烂泥的人。
路九朝抿唇。
因为他也是军部的人,虽然之前军部瞒得很紧,但后来他也了解到了那个计划。计划的名字就很不妙,内容当然也非常让人不耻。据说当初实施计划的人,除了朱诚都被开除了军籍……
“所以,你想说,千万,都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人的,其他人都是辜的?”顾期情问。
医生垂眸:“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期情也不想深想,为什么跟自己一样摔下深渊,自己只有胸口的伤,而朱诚却成了一滩肉泥;也不想追究自己被深渊中的怪物控制后被改造成母体培育小怪物们,又是怎么被从没下过深渊的路九劭找到的;还有自己获救之后,为什么身体缩小记忆丢失还要被关在一个似乎只关了他一个精神病人的病院。
他已经不想动脑去猜,自己前面的这些男人,心里都有什么弯弯绕绕。
青年只确定一件事:
只要他活着,只要深渊之轮还在地球,这些人就不会放过自己。
那么好吧。
只有结束末日才能获得自由、从这些算计里脱身的话。
这些人赢了。
顾期情愿意用过去的记忆帮助他们,但……
“末日结束后,我希望我能消失,永远消失。”青年这么说着,看向路九朝。
他相信,男人懂他的意思。
毕竟之前在梦魇逃杀的副本里,路九朝曾答应过青年类似的要求。
男人也很快懂了,朝他点头。
在顾期情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时,钱云弄又开口了。
“在军部知道你还活着,并且在深渊深处呆了很久的时候,就派了很多人救援你。但只有路九劭撑了下去。而他原本的任务,是将你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不是让你失忆。我猜,他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让你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回忆起从前。”
路九劭这么做,是在违抗军令。
而这个男人不想让顾期情想起那些记忆,不管是处于哪方面的考虑,都是为了顾期情一个人。
顾期情淡淡问:“所以呢?”
“你是想说,不管我为了活命,还是为了还路九劭的恩情,都要结束深渊之轮么?”青年嘲讽一笑,“刚才我的话难道还不够明显么?不用从各方面给我施压,我已经决定帮你们了。”
看着顾期情头也不回地离开,医生叹息一声。
“我只是想告诉你,路九劭没有背叛过你,也没有骗你……”
“你多少给我点信任啊。”
但这些话,顾期情都听不见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