辘辘的车轮飞驶疾驰,撵过潮润的泥路溅起斑斑点点。剧烈的颠簸丝毫不曾怜惜有孕在身的元柳卿,惹得她腹中胎儿不安地作动。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起身子,强装着那份体面。可紧抿的双唇,泛白的面色,沁密的汗珠,难堪的闷哼,不显示着她此刻的憔悴,瞧着真是一副可怜模样。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开口求一下齐盛驸。
她微微分开双腿,右手轻轻托起腹底,指尖不断摩挲安抚着作动的胎儿。她已经怀孕6个月了,还是双胎,如果不是为了见吴恩,她怕是撑不到现在。
看着她玉软花柔的模样,除了恨与怨,齐盛驸心里竟生起一丝莫名的贪想。
他闭起眼睛,静了静心,漠然道:“身子不适吗?”
元柳卿瞥了他一眼,默然不语,眸光中全是疏离,没有丝毫柔情。她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以免挤压到身前的孕肚。
她还是那么倔强,对他不肯服一点软。
那她在吴恩面前也是如此吗?思及此,难免多想了一些不堪的画面,齐盛驸愈发有气。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元柳卿隆起的孕肚,一副嚼穿龈血的模样。烦躁、苦闷、仇怨交织在心间,似秋晨浓雾,厚的散也散不尽。
来寻她的路上,齐盛驸遇到一个算命的。那人说他,天命所归,扶月之金,当权得令,坚刚之性,独异于众。奈何六亲缘浅,福报不承荫蔽,故亲睦,妻子,如若强求,万物必当摧毁之。
妻子?
他是帝王,怎会妻子?!
何故他吴恩可有骨血,他却不能?
他的命应比那吴恩强上许多才对!
简直一派胡言,还好他让影卫把那个算命的杀了,免得再去祸害别人。
元柳卿被他瞧得浑身森然,她拢了拢袖子,忙遮掩起浑圆的孕肚。
齐盛驸见状冷然一笑,她居然在怕他。她也有害怕的时候啊,越想越兴奋,他伸出手摸上她的肚子,力道越来越大,孕肚都有些变形了。
“你想干什么?”元柳卿惊惧不已,慌忙要推开他的大手。
他单手抓握住她的手举到一边,白皙修长的手指聊似的轻点着她的肚皮,胎儿像是回应一般,小脚踹向他大手抚摸过的地方,他的眸子颤了一瞬,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元柳卿惶然得不敢再动,嘶嘶地喘着气,嘴里不断呢喃着“不要,求您不要”,像是受伤的小兔在戚戚地哀求一般。
他只觉全身畅然,舒爽地如同春晖轻轻划开他幽暗的心房。
怎么会妻子?她是王后,是他的妻子,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齐盛驸蓦地笑了,他捏起元柳卿的下巴,看着她哀婉幽怨的眼睛,竟有些不知名的情意爬向心室。
“有什么好哭的?”齐盛驸甩开她,对着车窗外厉声道,“雨路泥泞,行得慢些。”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偏僻的府宅处,这地方不似寻常宅院,没有厢房偏房,只一座窗的塔楼直直矗立在院子中央,行进去机关复杂,绕过各种盘的书立后,是一片漆黑。
影卫们竖起火把,齐盛驸阔步走了进去,元柳卿默默跟在身后,心里不自觉打起了鼓,越行越幽深,她有些害怕了,紧紧护着肚子,冷声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吴恩到底在哪里?!”
齐盛驸没有停下脚步,森然道:“你若是想见他,就跟本王来。”
元柳卿只觉得浑身都透着冷意,但她没有犹疑,还是默默跟在齐盛驸身后,她实在记挂吴恩。
一阶一阶的陡道爬的她香汗淋漓,肚子都有些发紧,可是她顾不得这些,心里想的都是她的恩郎。
行到尽头,一片开阔,除了四通八达的石道,什么都没有。
“吴恩到底在哪里?!”元柳卿有些急了,她柳眉倒竖,恨恨地看着齐盛驸。
“急什么?你就那么惦念他?”齐盛驸似笑非笑地坐在石凳上,拍了拍身边的虎皮软垫,“坐过来。”
元柳卿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却也并不敢直接反抗他,她慢慢走到他身边,扶腰缓坐,担忧地观察起四周,焦急地寻找着吴恩的身影。
齐盛驸五官凌厉,一双眼满是戏谑地瞧着元柳卿,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他双眸微扬,影卫即刻会意,走到石壁前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地面登时裂开,一个大大的地坑浮现在眼前,地坑两头是嵌进去的铁制牢笼,里面分别关着两只凶猛的大虫。吴恩被铁链栓在中间,殷红的伤口在凄厉中绽放,他闭着眼,似乎很痛苦,颓然又悲凉地倚在壁上喘息,呼吸声却十分微弱。
元柳卿心里一紧,她凄声喊道:“恩郎……恩郎……”她想要冲下去,却被影卫们拦住。
吴恩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心室震颤,强撑起眼皮看了一眼,可是他的双目都被鲜血浸润得模糊起来,怎么也瞧不真切。
是幻听吗?他动了动身子,伤口却被铁链磨得生疼,挣扎了几下,又力地靠在壁上,两只大虫闻到了血腥味,疯魔地拍打着铁笼,似乎想要冲出去将他撕碎,他低低呢喃着,“柳儿……我好想你啊。”
元柳卿看着面前饱受折磨的虚弱男子,全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里的泪止也止不住,她不顾有孕的身子,奋力地推着影卫,泣道:“恩郎——恩郎——我来了,你看看我,我是柳儿!”
吴恩闻言,颤颤巍巍地想要起身,他现在这副模样,怎忍心让心爱的女子瞧去?只是腿筋已被挑断,站起来只一瞬就又跌跪在地上,他恼恨自己的能,痛苦地低吼着,“柳儿——你不该来!你不该来!”
元柳卿心疼不已,身子不住地瑟瑟发颤,心痛得仿佛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磋磨着。哭了许久,她转身跪在齐盛驸面前,重重地叩着一贯高昂的头颅,一下又一下,响亮的叩首声和着她的悲鸣,哀怨万分,凄幽尽。
“王上,求求您放过吴恩吧,臣妾甘愿受罚,是臣妾不顾礼义廉耻,是臣妾不知天高地厚,是臣妾有辱王室颜面……是臣妾了,是臣妾了……”元柳卿不断地重复着最后一句,哭的肝肠寸断,涕泗横流。
柳儿?
?恩郎
真叫人恶心——
齐盛驸嫌恶地看着他二人,眼神冷漠而又愤恨,好似腊月霜雪,又如利刃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