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屋里就没了杨安平的踪迹,林柏竹没见到他也没着急,他外甥女和二姐都在,他又跑不了。
林柏竹照常的吃饭看书处理手上的事。
一直到很晚,杨安平才回来,没打招呼,窝在沙发上就闭眼要睡。
“你去哪儿了?”林柏竹披着衣服居高临下的问道。
杨安平背过身,不想回话。
“是我的外甥女吗?小熙儿你也不管?”林柏竹冷漠逼问道。
杨安平坐起身,看着林柏竹,对视了几秒,忽然软了下来道:“心里烦,出去转了几圈。”
林柏竹转身回卧室,“回屋睡,洗洗干净,一身的烟味。”
杨安平顺从的跟着进去,认真的洗澡,然后裸着出去,主动的爬上床,扭动着身体求欢。
林柏竹虽然表情还有些僵,但明显心情好多了,手在杨安平的后背上摩挲着,这是他的人,他的小木偶人,只能听他的话,只能被自己拿线提着,这小木偶丢了快十年,这次他要把线攥在手里,不能让他又丢了。
随后的几天里,杨安平都很乖,再也不提学校教书的事,晚安也很主动热情,少见的,难得的热情。
林柏竹心里面也跟着轻松舒坦了点,开始反思之前自己那样冷着他,约束他是不是不好,想着带他出去玩玩放松一下,机票都定好了,打算晚上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回到家,林柏竹只看见桌子上有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下垫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谢谢,再见。”
只有这四个字,杨安平的笔迹。
林柏竹查了这卡上有五十万,他心里一惊,他不知道这个老实人会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的钱,突然,他心里莫名的发慌。
他给杨安平打电话,没人接。他去医院里,杨喜说白天杨安平来了一趟,但是没说什么就走了。他几乎把他觉得杨安平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人。
林柏竹报警,报了失踪案,但是由于杨安平是个成年男人,而且又留有字据,所以一时间警方也难以受理。
次日,卡上又多了一百万。但杨安平还是联系不上。
林柏竹不信人会凭空消失,他觉得杨安平在躲着自己,可是他的心很慌,这人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弄到一百五十万呢。
他找遍了半个上海,却没有一点杨安平的踪迹,他甚至找了私家侦探,花钱买附近商户的监控视频,但是零几年的监控还没有普及,除了一些大商场,别的地方几乎没有监控,只知道杨安平出了小区往左转,然后消失在路口。
杨安平的证件都没了,但是他一分钱都没拿走,甚至平时林柏竹零零碎碎给的钱都码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
半年过去,林柏竹人老了很多,头发也乱糟糟的,父母不放心跑回国,发现儿子疯癫癫的到处找人,找个叫杨安平的人。
他们也帮儿子打听留意,但是没有消息,儿子现在消瘦的厉害,不到三十,都能看见显眼的白头发了。
老两口忙带儿子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是心理问题,开了不少药。老两口看着儿子吃药,但是儿子还是打听找那个叫杨安平的人。
老两口有一天给林柏竹收拾房间,发现书页里掉出来一张合照,他们儿子和一个男人靠的极其的近,眼神姿势都暧昧,而那个男人也正是儿子在找的杨安平。
他们都是读过书的,也在国外住过,思想本来是挺开明的。对于同性恋他们本身并不厌恶,甚至觉得可以理解。但是看到如今儿子魔怔一般的样子,他们忽然觉得还是老话说得对,同性恋就是病,得治,这男人把自己儿子都害成什么样了。
私下里他们找偏方,也偷偷托人问怎么治同性恋。
最后一个亲戚说,做手术可以治疗,把额叶切除就不会再犯病了。
林父是医生,自然知道这个手术的危害,也知道做不得,一开始根本没想。
但是林柏竹越发的沉默,也不吃饭,有时候一天都不出房门,有时候跑出去逢人就问杨安平去哪儿了。
林家父母想着或许把这个人找出来也好,登了报纸,也上了电视。
但是来的人不是一些作假的,就是这人不讲理的爸爸,上来就要钱,一顿撒泼打滚,要走几万块钱才走。他们越发觉得这个杨安平不是好东西,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同性恋勾引自己家的宝贝儿子。
寻人启事也到处贴了,就是没一点消息,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柏竹在医院复诊,路上撞到一个小男孩,眼睛像极了杨安平,他忍不住盯着看。
“叔叔,你看什么?”小男孩问。
“看你的眼睛,你眼睛很好看”林柏竹看着男孩的眼睛道。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笑着想说什么,却被赶过来的母亲抱走。
林柏竹看着他们往眼科走,总觉得那男孩的眼睛真熟悉,真好看,想跟上去,却被赶过来的林家父母拉走。
医生把药又加大了量,但是林柏竹的体重还在掉,甚至开始自言自语,会一个人在屋子里摔东西,还会拿刀割腕。
这可吓坏了林家夫妇,尤其是一次到处找不到儿子,打开浴室门发现一浴缸的血,林母当场就要昏过去。
最终,林父问了那个手术,说是副作用是有几率的,切除前额叶只会让人变得有些沉默,那种失败的手术才会致命,好的医生只会治病。他们联系了的国外的专家。
连哄带骗的把儿子推进了手术室,再出来时,林柏竹成了一个只会呼吸的人,不会笑不会哭,喜悲,也没有感知能力,连傻子都不如,像是个木偶,活着的植物人。
林家父母,面对着这样的儿子,心里面又痛又悔,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老两口天天围着儿子转。前半辈子儿子是他们的骄傲,天之骄子,而今却成了起居都要人伺候的傻子。
这种打击下,林母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先是懒于吃喝,最后也倒在病床上起不来。
可怜林父一个老人,操心完儿子又操心妻子,纵然是有钱,但妻儿皆如此,人生的乐趣似乎也全没了。
终于,林家发了丧,儿子前脚没的,后脚妻子也没了,一个星期内,办了两场丧事。
人这一辈子活着,图个什么呢,家庭美满,儿孙满堂,对于林父而言,一切转瞬即逝,眨眼间好好的一个家,风吹一般的散了。
林父卖了房,全部捐了出去,找了个庙住了进去,成了现代的老修士。
一对夫妇买了林柏竹的房子。
看房那天带着儿子过来,小男孩欢喜的到处摸索,从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翻出一张卡和照片,兴奋的拿给妈妈看。
“妈妈,这个人的眼睛像我,会是给我捐眼睛的好人吗?”小男孩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人道。
年轻的母亲心虚的低下头,拿过照片,绕过这个话题道:“晚上想吃什么?带你去吃炸鸡好不好?”
小男孩高兴的蹦跶着,很快忘记了照片的事情。
房间的玻璃窗上,照应着男孩的脸,一双漂亮的眼睛,闪闪的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