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便这般过去,接下来两人又硬生生捱了将近两日,到第四日晚间,救兵依旧不见踪影,韩亦昭每去检视一番山洞,便是失望一番,但纵然失望了数番,总还是不肯放弃。到第四日头上,韩亦昭再想进洞,已被萧定劝住,道需得保存体力,不必作谓消耗。
所幸绝谷内积雪足够,又接连在雪下里发现两条冻僵了的蛇,萧定辨认了一番,道是从前央夏豢养在地道的毒蛇,大抵是自央夏走后人喂养,逃逸至此。二人砍掉蛇头,剖除肝胆,就着火堆烤吃了一条半,剩下半尺长的一截,萧定不许再吃,说关键时刻或许还要仰仗。韩亦昭饿得胃里一阵一阵绞扭,喃喃咒骂,也不知在骂谁,萧定却只默默嚼食草根。韩亦昭骂得累了,学着他将两三根干枯草茎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一阵,只觉既苦且涩,徒增饥火,忍不住又呸出来,啐道:“好好做了半辈子人,谁知死前还要做一回羊。”
萧定叹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谁教你要去救史以楚?”
韩亦昭总觉得萧定与史以楚之间存着一股勾心斗角的特异气氛,忍不住问他道:“你不喜欢史兄弟,也不愿我去救他活命,是也不是?”萧定反问道:“韩将军,你与我打了这么几次交道,觉得我为人怎么着?”
韩亦昭认真想想,深感此人赫赫声名,实非幸至,如同含毒奇花一般,纵然香气凌绝,但剧毒亦足取人性命,于是老老实实地道:“可畏可怖。”萧定半闭着眼,含笑道:“是了!我刀口舔血这些年,人品上实什么长处,我自己也清楚。所以见了旁人和我一般的心机极重,内心里总觉得十分戒惧。”韩亦昭奇道:“你觉得史兄弟心机极重?他与我们极交好的,带兵作战,都在一处。”萧定并不解释,只道:“我自然嗅得出来。”
韩亦昭想见自己于细柳城初见史以楚时,确然有一股略微不适的压迫之感,但后来史以楚投身军务,扎扎实实地筹划练兵,带领义军得了两三场小胜,韩亦昭天生欣赏军中智将,再加上史以楚为人也极慷慨,时常与他畅饮烈酒,彻夜谈兵,讲到冲锋合围,其见也颇有相合,并不觉他有什么心机,摇摇头道:“你想得多了。”萧定问道:“他出身哪里?从前是做什么的?”
韩亦昭才察觉自己确然不知道史以楚来龙去脉,想了半晌,才道:“祁霄说,他义军初起,四处招人时,觉得史兄弟颇有智谋,便邀了来军中。之前仿佛是在河湟一带做骡马生意。”萧定突然张开眼睛,眼中光芒微微一闪,长长哦了一声,道:“河湟马贾!”韩亦昭问道:“怎么?”萧定道:“倘真是如此,从前或许有机缘见过。”见韩亦昭投来疑问神色,道:“河湟萧家,我外祖便是萧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