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别死？你别抛下我和妈妈。”病床上的男人挂着呼吸机，小男孩紧紧握住他的手。病房的墙角，蹲着一个女人，头发凌乱，脸深深地埋在臂弯中。
男人的嘴唇已经发青，没有血色，看症状已是力回天。
“嘉名，别怕，还有老师和师兄在呢，我们会照顾你和妈妈。”身边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紧紧搂住陈嘉名的肩膀，安慰他。
墙角的女人抬起头，她眼睛早已红肿不堪，晦涩光。女人拖着双腿走过来，抱住陈嘉名，母子二人相拥而泣。
仪器上嘀嘀嘀的声音传来，接着嘟的长音，陈嘉名伸手拍打着仪器，“别停，别停呀。”
“爸爸，爸爸？”陈嘉名哭喊着，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来，可再也唤不回他的父亲。
“啊！”陈嘉名从床上惊醒，父亲死了多年他从没有梦见过，刚刚的情形是父亲当年感染病症时离世的情景。
陈嘉名起床，打开窗户，这里是靠海的边陲小镇，一栋老式的二层房屋。此时天黑得如墨，陈嘉名抓起昨晚准备好的白色长外套，快速套在身上，蹬蹬蹬地下楼，往旁边一个板房走去。
陈嘉名站在门口，透过窗口望进去，然后打开门边的两个开关，又调试了几个数据，接着撩起外套下摆坐在门口，靠着板房，抽起烟来。
一支烟燃尽，时间正好。他熄灭烟头，起身，将白外套掸了两下，又打开门边的开关，按个按钮，里面便传来呼呼作响的声音，是在通风。
陈嘉名开门，进入板房，走到案台前，戴上口罩、胶质手套，一副要上手术台做手术的装备。他走到手术台前，按下开关，笼子里的猪被放到台上，原来是要杀猪呀！
陈嘉名拿起刀，朝猪脖子下方捅去，将它吊在案头边，下方是早已调好盐巴的清水，猪血汪汪地往下流去，有些热气，艳红新鲜。陈嘉名的眼睛一眯，这些动作他重复了四年，每两天一次，早就习经为常，但却不觉得厌烦。
突然，躺在案板上的猪抽动两下，陈嘉名一愣，随即又补上一刀，可那猪血还是溅到两道，从右眼睑划到左胸，红血在白色外套显得特别突兀。陈嘉名伸手抹抹眼睛，又顾不得其他，将血放完，开始动刀宰猪。
陈嘉名的刀法极好，去毛、分肉、剔骨、内脏分类，看他杀猪简直是完成一件艺术品。他将分类好的猪肉放在气调库中，然后离开板房，锁上门。
陈嘉名看了看自己的白外套，摇摇头，又瞧眼垃圾桶里的烟头，突然明白今天杀猪为什么会闹这么一出。平时自己抽得是中支烟，今天是细支烟，时间快了一些。陈嘉名又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抽屉，里面全是罐子，他打开一瓶，挖了一些膏体将双手涂满抹匀。窗台上摆满了一排盆栽茉莉，他伸手摘完那些全开的花朵，装在外套袋子里。
快六点了，天边还未透白，陈嘉名开起他的破面包车，来到海边。海风有些咸涩的气味，灌进陈嘉名的鼻孔和嘴里。他拿起口袋中的那把茉莉花，洒向海面，那些白色的茉莉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有韵律地飘荡起来。
陈嘉名蹲在沙滩上，拿出一支烟点上，海风将烟吹回来，他的眼睛被熏着，不禁狠狠揉了揉。茉莉花随着浅浅的海浪，被吹得越来越远。
“妈，你还好吧？”陈嘉名突然说起话来，“你儿子现在过得还不赖，至少吃穿不愁，干得还是拿刀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