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眼睛溜溜转,附耳说不会让您白帮忙,十万现金我装茅台袋子里,一会儿给您送来,您就当个小零花钱,可别嫌弃
江娴身体前倾,嫌恶地躲避他“女人不摄政,你要是想打点,我男人就在那边”
地中海面露难色“这…陈社长忙着”
“我不忙吗”江娴丢掉烟头,腔调喜努,分不清情感,警告意味却显然易见
两个富太太眼神一对,微胖富太太眉头拧成一股,不满地说就是,我们正打得好好的,先生你非要掺一脚,回来陈夫人沾了晦气,降罪于你,你受还是不受
地中海一抖,这两个女人足轻重,但撑的是江娴的台面,他就算被指着鼻子骂,也还不得半句
他呵呵呵笑了笑,丢掉的面子找不回,挺忐忑的
羊毛卷女人脸色难看,明白江娴为什么针对,她懊悔,非要出个风头,结果风头没出成,还惹一身骚
江娴拿起一张东风,随手甩出去,麻将牌砸桌的一瞬间,门厅突然冲进一群人,声势太过浩大,犹如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被点火,毁掉了全部的安宁自在,别说是胆小的女人,饶是经历过大场面的男人也被吓住
唤醒江娴的不是急如鼓点的脚步,也不是那伙人冲破天际的骂声,而是迅速闪来的乌鸦,她还未曾看清这伙人是什么样子,就被他护在身后
周围的哗然声一波比一波高,她哑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早就习惯了他的保护和偏爱,除非冷不丁一下,否则就像吃饭喝水似的,平常极了
就像那日被围剿,他的声音出现后,她立马被莫大的安全感笼罩,明明上一秒还在忧虑,还在苦恼,他一来,一切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全场议论颇多,没有人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也没有人当出头鸟去问,人人都一脸不解
唯独羊毛卷女人悚然瞪眼
带头的男子相貌奇丑,黝黑的脸满是坑洼斑点,头发颜色杂乱,一看就是混迹市井的小流氓
江娴心底疑窦飙升,今天到场的可不止有黑社会,高官名流也不少,荣叔的威信又大,这些人怎么敢闹事,门口那一群保镖呢,怎么眼睁睁放他们进来,这不闹笑话吗,环顾四周,她也没看见半个保镖的影子,除去护主的马仔们虎视眈眈,根本没人阻拦,荣叔也没出面,竟就任由这里出乱子
联想到更深一层,她心惊
如果说是有人安排呢,那当然可以横冲直撞进来
可是,这怎么会
男子贼眉鼠眼,抻脖子四处望,瞥见羊毛卷女人后,哟哟哟的叫唤
羊毛卷女人暗叫不妙,想从后面逃走,不料被他钳住胳膊,她玩了命想脱开,却抵抗不过
“哟,这不是小齐活儿吗,半年没见,混得人模狗样了”男子声音嘹亮
人群一片骚动,都是爱看热闹的,谁也不会放过这场大戏,都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羊毛卷女人不知是哭还是笑,五官都走形,扯着地中海要走
男子堵住两人去路,朝摸不着头脑的地中海叫嚣“我们哥几个还纳闷呢,到底是谁接盘这种烂货,原来是马老板啊,马老板一表人才,怎么捡了这么只破鞋”
地中海汗颜,筵席上都是名流富商,他顾不得刨根问底,大声喊着保安在哪,拖这几个地痞出去
偌大的会场,没有一个人出来管,驻守楼梯的那几个保镖犹如稻草人,一动不动
男子啐了口痰,扭身面朝众人,指着羊毛卷女人破口大骂“各位老爷夫人,别看这娘们儿现在人五人六的,她以前可是汕头大富豪的鸡,人送外号小齐活儿,为什么呢,因为她那个逼松得都漏尿,只能往嘴上研究,她是吞舔吸含样样精通,可不就是齐活吗,往她嗓子眼一杵,保准你爽翻天,伺候男人子孙根那档子事,她是行家”
舆论的浪潮涌得更凶猛,人们的猜忌和私语通通变成肆忌惮的嘲笑,男人粗鄙的指控,像往平静水潭丢下一颗巨石,水花翻滚激烈,静好、舒悦,都炸得灰飞烟灭
地中海恶狠狠瞪着已经哭泣的女人,他想给自己找回面子,心虚说你不要污蔑人,这么多大人物在,你说话要讲证据
男子吹胡子瞪眼“马老板怎么回事,这么急着把自己择出来,如果我没记的话,她逼上穿了俩环儿,一个黄色一个绿色,还会反光,就是味太腥气,比他妈海蛎子还腥”
“马老板咂么咂么,想想我说的对吗”他又跟了一句,话毕,随小弟一起捧腹大笑
这么劲爆的猛料,宾客人欢马叫,男人们饶有兴致地揣摩,女人们用贬低他人来凸显自己,谁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差来两盘瓜子嗑嗑
这般畅所欲言,江娴的神情瞬息万变,身躯僵硬如冰雕,耳际的喧哗忽然弱了些,是乌鸦捂住了她的耳朵
乌鸦的不悦已经很显著,他打一开始就看不顺眼这女人,是他疏忽,还让江娴去打牌,真是玷污了她
地中海怒发冲冠,拽羊毛卷女人出来,她哭丧着脸,还没来及辩解,就连挨三掌,她摔趴倒地,捂住红肿的脸,扯着地中海裤脚苦苦哀求
地中海不留情面,抬脚一踹,她鼻孔漾开血红,头发被瓷砖摩擦得像鸡窝,刚才的嚣张,刚才的炫耀,都堕进深渊海洋,再也法保留任何一厘
地中海算是丢人丢到家,他气急败坏揪起女人,当众拳打脚踢,她的惨叫像是被挖骨取心,声声惨绝人寰,没有人去管,一些名媛富太太要么转头回避,要么钻到丈夫背后,不敢看这暴力的场面
地中海打够了,累得满头大汗,他蛮横抓起女人右手,一把拽下戒指,然后把她重重砸在地上,做完后,他头也不回地跑走,还用衣袖挡脸
闹事的男子见状,也心满意足地离去
被抛弃的女人瞳孔涣散,再也没有活人的生机,她没有力气站立,只得像狗一样趴着,妖魅的脸覆盖鲜血,惨不惹睹
她已落魄,却还有人想趁火打劫,微胖富太太捂着鼻子怒骂“我们真是倒霉,都是好人家的媳妇儿,竟然被蒙在鼓里,跟这种下贱货玩牌,触了这么大的霉头,怕是一整年都要输个底儿掉”
旗袍富太太柳眉倒竖“就是,污秽了我们不算大事,陈夫人怎么办,人家出于热情应下牌局,这算怎么回事,人家金枝玉叶,此等卑贱东西怎么配”
微胖富太太长吁短叹,朝乌鸦点了个头“陈社长,我们俩也是被当傻子骗了,连累您夫人受气,您大人有大量…”
乌鸦眉头皱起“受气?”
江娴被他探究的目光灼伤,她心不在焉摇头,余光告诫富太太,不要多言
两个富太太面面相觑几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
乌鸦何等机敏,语气添了威胁“说,怎么受气”
谁都看得出江娴想欲盖弥彰,两个富太太互相捅咕,谁都不知道说什么,该不该说
江娴心里装着更大的事,她攀住乌鸦手臂,应付说道“她说我管不住你”
乌鸦像听到笑话,俯下身,唇蹭她耳垂“管我,天王老子都差点儿事,但是我的卿卿一个眼神,我立马乖乖听话”
他直起身,瞄一眼陆崇,陆崇早就等候多时了,他知道乌鸦绝对得给江娴报仇,他拖起那女人往外走,心里想着手底下的四九仔们有新玩具了,奈何她拼死乱踹,站在人群最右边的阿强也受主子吩咐,一声不吭走来,跟陆崇一起,合力拖走那个女人
大庭广众之下拐人很猖狂,但是没有人敢多嘴,都像耳聋眼瞎似的
这阵风来的快,散得也快,闹剧结束,大厅又是一派欢声笑语,人人都若其事,酒盅晃出虚构的掠影,香烟蔓延曲折的白云,又像刚才一样,继续快活
终于得以清净,想了又想之后,江娴醍醐灌顶,顿时毛骨悚然,喉管像积压一团气体,既咽不下,又呼不出
打得再热闹,吵得再翻天,都跟她没关系
但是
为什么这么巧
为什么这女人刚刚和她发生口角,那个小流氓就荒唐地出现,为什么这里都大打出手了,却没有一个保镖控场,连侍者都各忙各的,好像他们在心照不宣什么
荣叔又去哪里了,他是今天的主角,砸他的场子就等于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为什么不出现
今夜本来应该繁华迷醉,可是一件件一桩桩离奇的事频出,女人毫征兆的落败、她稀里糊涂的就报了仇、保镖的视而不见、荣叔的容忍
还有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大佬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人暗中操纵
她捏起一杯鸡尾酒,把冰镇的酒液灌进喉咙,凉森森的气直逼肺腑,但浇不灭烧她的火,她饮下大半杯,将杯子压在桌上,没控制好力度,震得酒水四溅
就像四天前得知报信的竟然是个神秘人,此刻的她,再一次沉入骇怪的湖底,没有氧气,没有光明,她像一截风残的断木,任由冷水侵袭,任由浪花推动,飘向不可预测的远方
她僵愣愣凝望身边的乌鸦,他正叼着烟,懒洋洋地和一位大陆商贾聊天,环绕的喧嚣法隐没他与生俱来的瞩目,哪怕在谈正事,他的手也未曾抽离,仍与她十指相扣,灼热的体温孔不钻嵌进她肌肤,化作癫狂的热浪,在她心口燃起火海
不要自作多情,她想
是了,这世上除了他,还有靓坤,怎么会有第三个人,愿意默默闻保护她,简直天方夜谭
今天这场变革戏剧,她只当是个巧合,或者是那个女人罪有应得
靓坤穿越层层人海,与乌鸦并肩
他握拳,不露声色地挡唇“让你的人送你马子回家,你跟我上去一趟”
声音很小,但江娴还是听到了,她瞳仁胀痛,想问个清楚,但是这话太逾矩,她还是生生咽下去了
楼上那位,肯定是个男人,而且摆这么大架子,咖位绝对大,她怕自己随口一问会招人多想,前几天太子那王八羔子调戏她一句,乌鸦就气得要杀人,她得谨慎
她往乌鸦怀里亲密地靠去,等他定夺
乌鸦踌躇了,真不想跟江娴分开,他沉默吸烟,暂时没说话
“你马子若是姿色平庸,那我不会废这种话,你自己掂量”见乌鸦动于衷,靓坤轻声又劝,他手中的葡萄酒在晃,颤抖的波涛间,有他讳莫的倒影
江娴冷笑“你是托儿吗,就知道捧我,怎么,我比其他女人多个鼻子还是多张嘴,你说得太严重了吧”
乌鸦声观摩,十几秒的思虑,他抚弄她柔顺的发丝,诱哄说让陆崇送你回家,我很快就回,你在哪我的魂儿就在哪,归心似箭呢
留与不留,江娴都所谓,她笑骂一句嘴比抹了蜜还甜,抬脚要走,忽的被他搂回
“亲我一口再走”他拨正她的玛瑙坠子
她脸上奈,背地心花怒放,扭捏地碰他唇瓣,不料被他反攻,他的舌头见缝插针地游走,汲取她每一缕香甜,结束后还依依不舍
踏出大门的前一步,江娴凝眸回首,逆着耀眼的光芒眺望楼梯,人影茫茫交,变幻的光柱综复杂,明亮石砌阶梯呈现半透明,精雕细琢的栏杆勾勒花朵形状,这边已经炸开锅,那边却依旧安定,站岗的保镖没有任何表情,像死气沉沉的木头桩,只知道看守
而那段不算宽广的平层,还是安安静静,没有一星半点的人影,金边花樽里面的香水百合安然盛开,枝叶都不曾颤动一丝,这几十层台阶,足以阻隔所有动乱
她盯着那扇象牙白的屏风看了许久,心中期盼能映出什么,哪怕只是一角衣袂,或是一个侧颜
可是都没有
她等了一秒又一秒,什么都没有
楼上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