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身穿黑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穿越人群来到江娴前面,鞠了个躬
江娴不认识她,但人家礼数到了,她也只好点头回应
年轻女子从坤包中掏出手帕,欠着身子双手递给江娴“大嫂,我男人在东星做事,刚才就想来向您问安,一直没机会”
江娴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她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吸食着说多谢
女子微笑“大嫂见外了,我男人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才得乌鸦哥赏识,如今骆先生突然仙逝,谁都没料到”
她蓦的停顿,看了眼来往祭拜的人群
“好在乌鸦哥有勇有谋,几日之内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也不至于叫东星群龙首”她收回视线,笑得和蔼
江娴立即听懂这女子的弦外之音,她丈夫是乌鸦的人,而且是参与谋反的一员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她吸着烟沉吟
女子怔了下,这时不远处有一行人正在往这边走,她匆忙绕到江娴身后,推她向里一些,免得她被打扰到
江娴是坐在轮椅上的,那女子便也俯身讲话“大嫂,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您为何还要伤今怀古,您的好生活已经开始了,福气收不住呢”
她声音很小,又是伏在江娴耳边说的,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
江娴阖了下眼,挂着泪痕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笑,她低声问你男人尊姓大名
女子受宠若惊说那不敢,然后转身指向一位候在乌鸦右边的男人
男人个子不高,与这女子齐平,三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文气,只可惜右耳有残,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江娴眯眼一看,认出这是阿麟,前两日曾来医院见过乌鸦,除了笑面虎,乌鸦最信任的就是他
她点头,重新打量面前的女子,长发及腰,黑裙黑高跟鞋,相貌身材不出众,但打扮起来也算是个小家碧玉
江娴没有敌意,这女子主动与她示好,说明有意拜她门下,况且阿麟是乌鸦的手下,她没什么可忌惮的,如今她跟着乌鸦,免不了要与他的兄弟或手下打交道,和这些女眷也少不了碰面
那女子掩着唇,压低声音“早就听闻嫂子大名,我们几个女人还纳闷,得是个什么样儿的绝世美人,才能让乌鸦哥这么急不可耐地夺大权,按理说迎个女人回家,不就是花点银子的事儿吗,今日见了您真容,我算是明白了,也就只有最尊贵的名号,才能配得上您的花容月色”
她笑吟吟说嫂子,我才识浅薄,但是我知道有句诗,用来形容您再合适不过
江娴点头,示意她说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女子上前半步,弯腰择去一朵落在江娴肩头的淡粉海棠
她两根手指捏着花枝,将那朵小小的海棠举在阳光下,眯着眼端详说您瞧瞧,花都为您倾倒,缠着您不放呢
江娴抚了抚别在发髻上的钗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浮现喜色“嫂子,我叫徐薇薇,蔷薇的薇”
江娴略微侧头,望向与人们交谈的乌鸦,他已经褪去西服外套,白衬衣的领口敞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哭,对于这些冠冕堂皇的奉承,他不太在意,只是应付着
江娴扭回头,手肘支在轮椅扶手上,撑着半边脸颊“我很好奇,人们私底下会怎么议论我这个横空出世的大嫂”
徐薇薇脸色为难,见江娴手里的烟燃没了,她接过,扔在脚下踩灭,抬头时发现江娴正在看她,不免有些尴尬
江娴不以为意,笑着猜测“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嫂子,那都是流言蜚语,您何必挂在心上,乌鸦哥与您情深义重,为您出生入死都在所不辞,明眼人都看得出,要我说,您就放宽心,别让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扰了您清净,再说了,乌鸦哥在外说一不二,敢问哪个不怕死的敢多嘴,况且您并非欢场女子,清清白白的过去,您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吗”徐薇薇斟酌着用词
“你很了解我”江娴敏锐察觉
徐薇薇面色惊变,咬了下唇说乌鸦哥常年流连风月中,突然钟情一位女子,人们当然会对您产生好奇,但我也是道听途说,我没那么大本事去查您,并且我男人在乌鸦哥手底下做事,我也不敢对您不敬,只是…听有心人说的罢了
“哪位有心人”江娴漫不经心问
徐薇薇环顾四周,秀气的眼一亮,扬了扬下巴,江娴顺她目光寻去,看见一位立在灵棚外讲电话的老者
江娴知道,这是东星白头翁本叔,是乌鸦的长辈,前日曾派手下给她送来一大捧鲜花和一些补品
她默不作声扭回脸,心里思索着
忽然刮起一阵劲风,园中的梧桐树沙沙摇曳着,清朗天色顷刻间沉下,片片乌云遮盖了太阳
江娴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几滴细雨沾染,她坐在回廊檐下,头顶的白色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徐薇薇见状,连忙推着轮椅向后几步,不让雨淋到她
人们被雨淋了个措不及防,一窝蜂地钻进檐下避雨,雨点落下的簌簌声伴随吵嚷声,园中乱作一团
江娴颤栗伸手,触碰雨水淋漓的朱红柱子,寒冷立刻从手指传遍全身
下雨了,和电影里一样
乌鸦立即结束聊天,匆匆赶到她身边,他用手背拭去她脸上挂着的雨水,却未曾注意到,她早已脸色煞白
徐薇薇见此情景,向乌鸦点头问好后快步离去
江娴像失了魂魄,空洞凝望着眼前的雨景,恍然发现乌鸦已经在她身后,她猛的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怎么了”乌鸦蹙眉,弯下腰来,嘴唇贴她耳朵
她浑身打着寒战,当然没法回答,他以为她冷,所以想抽出手,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江娴蓦然落下两行泪,哆嗦的右手仍攥着他,沾着雨水的手指在他掌心变得温暖
她紧盯空一人的院落大门,抖着肩膀问陈浩南怎么没来
乌鸦单手给她披上外套,在听见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不由得愣了愣
“蒋天生和陈耀已经来过了,他算什么东西,他不够格”他笑着回答
江娴这才幡然醒悟,而且乌鸦并没有杀死他的马子,他们之间当然有仇,但不至于,况且乌鸦如今地位不可小觑,陈浩南怎么会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