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尖东时天已经黑了,江娴心不在焉赶完作业,白天的事儿仍然纠缠着她,真的很可疑
但是她能怎么办,现在根本拿不出足够的证据
她和初来乍到时一样,总是站在阳台凝望灯火楼群,从前认为只有江湖才险恶,只有靓坤他们才是危险的,今天却发现学校也相差几
这座洋楼发生过多少事,她记不清,太多了,喜的哀的,悲的笑的,足够她一生难忘
她很难不触景伤情,就说这一方花团锦簇的阳台,那夜的惊险激情她怎能忘,早已成为心头的朱砂痣
美好吗,她微微抬眼望向栅栏,如果说那一夜良辰美景,栅栏外的镜头又是什么,揭穿虚假的美好吗
她吸烟的动作慢下来,等等,镜头?
第二日她提着书包飞奔进校,两个马仔面面相觑,这位红颜祸水吃什么了,昨天早上还拖拖拉拉的
趁还没上课,她徘徊B班门口,对,她要找到演讲大赛负责摄影的那个女同学,也就是“受文哲之托帮忙照料”的那个女同学
噢,她有名字,中七B班学习委员-胡蝶
很快,江娴在结伴出班的几个女生里发现了她,前者招手问好,打算上去邀请她单独说话,后者呆呆一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教室
江娴心里有了谱,果然
有谱没用,得有证据才行,她一下课就奔B班,午休也全程蹲点,可是胡蝶居然不踏出班门半步
江娴才是倔驴,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教室里面,正好可以看到她,每次一对上眼她就会低头看书,还真沉得住气
猫抓老鼠的游戏持续到放学,铃声刚一响,江娴立刻出发逮人,出门时恰好与文哲擦肩过,她什么都没说,等有把握了再说也不迟
论速度,胡蝶略胜一筹,到B班时江娴发现她的座位已经空了,哈,其他同学还收拾书包、记黑板上留的作业呢,她却早早溜之大吉
老天爷还是有眼的,江娴迈出校门时刚好看见她的背影,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着火了,走这么急
江娴飞快追上,猛地拽住她的书包
胡蝶愕转头,即时慌乱不已,她使劲推搡“你做什么,放开我”
“为什么躲我”江娴死抓不放,没什么可客气的,这家伙怎么会不认识她,她可是被她“救过”的人
胡蝶咬着牙把书包往回拽,圆乎乎的脸蛋憋得发红,她五官普普通通,万年不变梳马尾辫,皱巴巴的校服裙洗得发白,黑皮鞋已经掉了漆,开裂的皮子往外翻,正在拉来扯去的书包也是最朴素的款式,看得出已经用了很多年,帆布料子脏兮兮的
江娴使足劲儿跟她拉锯,就是不放她走
“嘶啦”年头已久的书包哪禁得住这么扯,本来就开线的背带断开了
坏掉的书包激怒了胡蝶,她使劲推江娴,吼着吼着红了眼眶“我的书包坏了,你赔我!你赔我!”
江娴踉跄向后仰,疑会摔个屁股蹲儿,却怎么也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坚硬的地,而是一个有温度的怀抱
千钧一发之际靓坤抱住了她,结实的手臂箍紧将她圈在其中,话声嘶哑,不怒自威“不会好好说话吗,没长嘴吗,一上来就动手推同学,你家长怎么教育你的”
他砰砰的心跳直击她心脏,她被搂得极紧,要穿透身体似的,她恍惚中触及封尘的往事,似乎被他拯救已为平常,小到此刻的跌倒,大到污蔑、砍刀、手枪,数不胜数
校门口人流密集,不少学生和家长望了过来,她一怕事件发酵,二怕吓到胡蝶,赶紧安抚他说没事,小误会而已
再看胡蝶,她抱着残破的书包钻进人群,一溜烟儿跑走
靓坤面寒如冰,他当然犯不上跟一个女学生生气,但是她被推倒的画面他看得真切,论她闯多大的祸他都没舍得碰一下,怎么到了学校却受气
看热闹的人们逐渐散开,仍有好事者窃窃私语,青春漂亮的女高中生和凶神恶煞的黑社会人士,谁能不多想呢
并肩行走却话,江娴蛮不是滋味儿,于是率先找话题“听说你最近很忙,怎么还有空来接我”
靓坤的衬衫灰白相间,稳重的颜色怎么被他穿得痞气,耳边来了她的声音,他似笑非笑“顺路”
想起他方才教训胡蝶的口吻,她忍俊不禁“你觉不觉得你刚才就像…就像我的…”
她难出口的话他来补充“像你爹”
江娴扑哧笑,才不像,她爹文质彬彬,他呢,纯种流氓
靓坤余光瞄她“别痴心妄想了,我下辈子也不当你爹,说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
江娴笑容垮了,就好像她想当他闺女似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可不想遗传一堆流氓基因
遇上什么事…她纠结要不要说,或许真的需要他的建议
她这话说得语伦次“嗯就是…我随便问问啊,如果你想撬开一个人的嘴,我说如果啊,你会怎么做”
“绑了他家人,逼他用情报赎人”好简单的问题,靓坤不用思索
江娴马上摇头“不行,太残忍了”
“那就打到他肯说为止,看他的嘴能不能比棍子硬”靓坤对答如流的同时皱起眉,好像意识到什么
“更不行了,唉,有没有人道一点儿的办法,不兴师动众也不会造成人身伤害的”江娴叹了气,怎么净是这样的办法,也是,黑社会跟人道沾边吗
靓坤的眸光精准扫向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悻悻低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