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跑来和我娘告状,让我来这看着你。”莫祈撑着下巴,百聊赖瞄了眼楼下的歌舞,手指点点台面,桌上的茶壶自己动起来,给二人斟了杯茶,“你发什么神经连着在软香阁喝半个月的茶?”
已入了四重修境的少年,运用起灵力来游刃有余,腰间一把铁扇,缀着一把针捆成的流苏,行动起来叮叮作响。
“等人。”萧轻眼也不抬。
“这里是等人的地方吗?”莫祈满脸懵。
“说了你也不懂。”萧轻喝了口茶,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穿得一身富贵,样貌惹眼满是英气的少年道:“你在城主那边修炼很闲吗?还有空来这里看着我?”
“哪有啊,忙死了,下个月要去昆仑狩猎。”莫祈摆了摆手,“这不是好奇嘛,你看上谁了?”
“嘘……”原本闲闲散散的萧轻忽然一脸正色,目光投向台下一个黑发少女。
容貌还算清丽,和阁里人看起来格格不入,哭得梨花带雨。
“什么嘛……你看上她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你可以……”莫祈话都没说完,萧轻人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再一看,都到人家身边去了。
“这位姑娘。”萧轻立在一旁,正了正因为跑下来有些乱的发冠,尽量显得纯良害开口:“你是否遇见了什么难处?”
盛阳果然如同书里所说,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一双眼黑白分明,看起来简直……
简直就是萧轻梦中的初恋形象。
盛阳泪眼婆娑,抬起头有些迷茫:“我……我想找这里管事的……”
重瑟已经陷入昏迷,危在旦夕了。
盛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初来乍到天华城,最后一点钱请了大夫,大夫说这是寒毒,需要上品火灵芝可解,盛阳跑到城中的易物阁,看见上品火灵芝的价格,整个人都瘫软在地,这哪里是他们这些从村子里出来的人能买得起的。
恍恍惚惚之际,她被不怀好意的人指点,缺钱,可以去软香阁。
萧轻轻咳一声,道:“我知道姑娘难处,但明码标价的东西易得,姑娘这份真心难得。”一边说着,他从袖口掏出放了整整半个月的火灵芝,微微一笑:“如果没有猜,姑娘想要的,是此物?”
盛阳渐渐止住了泪,她呆呆看着萧轻手中的火灵芝,“对……是这个。”
萧轻觉得自己像捡到斧头的河神,笑眯眯问眼前这个清纯的少女究竟是要这个火灵芝,还是那个火灵芝呢?
都可以给你。
“拿去吧,我与你有缘,赠你。”萧轻把火灵芝递过去,“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你比较珍贵。
确实并不稀罕,萧轻难以置信,就一个明码标价的东西,居然害得这个美好的姑娘失去清白,被书外的人口诛笔伐,最后死在男主骨刃之下。
他不能接受。
可转念一想,如果他没有穿成萧家的少爷,而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那这上品火灵芝的价格,亦是他可望不可即的。
盛阳接过火灵芝,“这位公子,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萧轻顿了顿,“我叫雷锋。”
盛阳千恩万谢走了,望着她婀娜的背影,萧轻心中仿佛落下了一块石头。
没有天打雷劈,也没有地动山摇,他改变了盛阳的命运,整个世界仍然在继续运作下去,只是少了一个苦命人而已。
萧轻忽然快乐起来,有种做了好人好事不求回报的豁然。
“这又是唱哪出啊?雷公子?”莫祈靠在门柱上,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不懂,这,就是纯爱。”
“什么纯爱?哎……你这就走了?”莫祈追着大迈步离开的萧轻也一同离开了软香阁。
***
天华城外一处破庙内。
寒毒入体的重瑟被藏在佛像之后,因为周身寒冷而被冻得肤色铁青,肩胛骨那处被顾寒所伤的伤口泛着绿光,流着脓水,已然中毒颇深。
混混沌沌之际他又梦见那日父亲的禽兽行径,可他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只得看着自己被压在床榻之上,衣不蔽体。
重瑟怒吼出声,周身忽然像被灌了岩浆一般火热,驱散掉他身上的寒意。
他在幻境之中持骨为刃,在剧痛之下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后悔吗?他从不后悔,也许这就是流淌在猎刃一族之中天生对血缘亲情的凉薄。
重瑟猛地睁眼,肩胛骨处的剧痛把他拉回现实,已经不是梦境之中那个被雨打风吹的小屋,而是一处荒凉的破庙。
他撑起上半身,看着生了火似乎在熬煮什么的盛阳,有些迷茫,“你……”
听见声音,盛阳惊喜地回头,“你醒啦?阿重!”
她捧着那朵万金的火灵芝马不停蹄回了破庙,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于是干脆一半熬汤,一半送入口中嚼烂,敷在重瑟伤口处。
没想到起效这么快,灵芝汤还未熬好,原本神志不清的重瑟已然苏醒。
重瑟只记得自己下了台,忽然不知何处一飞针,扎入自己肩胛骨处的贯穿伤,只来得及对盛阳说一句:“快走!”
二人跌跌撞撞离开擂台,到了荒人烟的破庙,重瑟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重瑟坐起身,接过盛阳递来的灵芝汤,虽然只是随意用清水熬煮,但火灵芝的灵力汇聚起来,成一团淡红的光晕,绕在破碗之上。
因为是盛阳给的汤水,重瑟没有警惕,端来就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药一入体,他只觉得周身火热,像有一股气聚在丹田,而后慢慢被身体吸收,他猛地吐出一口浊血,两根指头插入肩胛骨上的伤口。
“阿重……你做什么?”盛阳看见重瑟这样对待自己的伤口,下意识想拦。
“事。”重瑟忍着剧痛,手指从伤口处拔出,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带血银针。
“这是?”盛阳也意识到这枚铁针或许就是让重瑟受伤的原因。
“不知道。”重瑟把那根针收起来,将剩下的汤水一饮而尽,对盛阳道谢:“辛苦你了。”
这些他都会一一报复回来。
“说来也怪。”盛阳在慌乱之中也没有想太多,但现在重瑟好了,慢慢恢复平静后她也察觉出有一丝不对劲,“这火灵芝是一位公子给我的。”
“什么公子?”重瑟警觉道。
他天性多疑,少有信任之人,若不是盛阳给的汤药,他断然不会喝下。
“他说与我有缘,赠给我了。”盛阳回想着那个叫雷锋的人说的话,“还说知道我的难处……”
“他叫什么?长什么样?”
“他说他叫雷锋,长得,看起来瘦瘦高高,像个读书人,穿得很是富贵,有些儒雅的模样。”
重瑟的眸子暗了暗,天华城内,有人暗算,有人救他,看来他已被盯上。
“你在哪里遇到的?他还说了什么?你都一一告诉我。”
……
今日的萧轻回萧府非常迅速,没和之前一样坐到软香阁闭门为止。
萧夫人以为是莫祈的功劳,莫祈连连摆手,还是抵不住萧夫人留他吃饭的热情。
差人去莫府禀告了一声,席间三人落座,萧齐川在外谈生意未回。
莫祈与萧轻常有往来,萧夫人同莫夫人也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关系,看着莫祈也算半个儿子,萧夫人眉目温柔,“共泊,多吃些。”
莫祈家里严格,不像萧家随意温和,被这一声轻唤吓了一激灵。
他娘亲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温柔地喊他莫共泊,然后狠狠地提着他耳朵念念叨叨。
“谢谢任姨!”莫祈赶紧夹了两块肉,埋头吃着。
萧夫人本名姓任,名瓷,嫁到萧家后便隐去姓氏,现在也只有莫家这小子会这样叫自己了。
任瓷看着逐渐褪去少年青涩,倒是有几分男人英气模样的莫祈,一脸温柔,“听说你们下个月就要去昆仑了?”
“是啊,昆仑苦寒之地,上品灵兽也多。”
任瓷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家子琤是个凡体,不然若是能和你们去昆仑历练一番,练练他的性子,让他有些少年锐气,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