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都关衣柜的手一顿,心里有些不快,“什么时候去的?谁带你去的?”
南北语道,“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多。”
“谁带你去的?沈知行?”宋子都不住地追问着。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文件什么时候到我这里,不到我这里我就走不了。”
“最晚明天早上。”
“知道了。”
“你明天.....”
没等宋子都说完,南北立刻挂了电话。
手腕上的传感器响了几声,南北一看,是谭规事情处理完了,叫他回去。
南北没回去,握着手机在基地四处晃荡。
不知道什么时候,基地里栽了许多桃花树,昆仑不适合种桃花,是以大部分桃花蔫蔫的,开的并不热烈,但在一众翠绿的白杨树里,倒是有几分艳丽。
南北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拍了些照片,打算留着做个纪念,照片有桃花有建筑,拍完才意识到,这些标志性建筑可能在保密范围内,又一张张都删了。
不知不觉,南北走到附近训练场,士兵们正在打军体拳,不断发出嘿吼声。
南北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会,想起刚来昆仑时,被迫扛着行李箱跑,做了很多俯卧撑和蹲起,直到浑身酸痛,那时的谭规冷血又严苛,真是个大魔王。
一开始还觉得这里比讨厌,但呆久了也就还好,竟然习惯了只用传感器,三点一线的日子。
基地军绿色的迷彩建筑,总是弥漫着黄土的碎砂石操场,可以点菜的小食堂,凌晨的越野拉练,暴雨中的军体拳,烦人的鸭子步,一成不变的军装,早上雷打不动的号角声,临了要走,南北却莫名怀念和惆怅,但这点怀念并不影响他退伍的决定。
别人舍不得一个地方,是因为有法割舍的人,南北不同,他对人没什么感觉,只会留恋一个地方,呆久了便有些不愿意挪动。
在他看来,朋友情人可以再找,即使没有一些事情和人,也会有另外一些人和事情,那身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谭规是在军犬舍找到小孩儿的。
小孩儿坐在地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逗弄军犬,嘴里哼着英文民谣。
谭规直挺挺蹲下身,左手平放在大腿上,他看到小孩儿的军帽有些歪,伸出右手给小孩儿正正帽子,顺便把皮筋给绷正了。
“今天都呆在这?”
南北停了唱歌,揉了揉小黑的大耳朵,小黑扑棱着耳朵仰起头来,哈赤哈赤的吐着舌头,“没有,刚来一会。”
“怎么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中午也找不到你,以后别胡闹瞎跑。”
“找我干嘛,我又丢不了。”
“这里蚊子多,跟我回去,带你去吃东西。”
南北点点头,抬头看会天上的晚霞,把狗尾巴草丢在地上,手撑在地上,站起身来。
晚饭后,南北想起来,他之前有叫谭规买过酒。
“哎,你之前买的酒呢?”
“在宿舍,怎么了?”
“今晚开一瓶,我想喝一点。”
“大晚上的喝什么酒,你的胃好不容易吃中药调理好。”谭规板着一张脸。
“我就要喝。”
“听话,明天白天喝。”
嘴上说着不给喝,可一遇着小孩儿撒娇,谭规便妥协地拿酒。
南北冲个凉,换上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谭规把酒塞打开。
一股桃花酒的酒香飘出来。
谭规拿起酒瓶,给小孩儿倒了一点点酒后,笔直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大腿上,直挺挺的,像一杆标枪。
好好的喝个酒,谭规仍然带着军帽,军装也不换下来,目不斜视,一脸正气,倒像在开会。
酒瓶很好看,南北索性端起桃花酒的瓶子端详了一会。
桃花酒是用半透明的大瓶子装的,粉粉的,里面飘着几片小桃花花瓣,晃动起来连瓶壁上都带了粉色。与半透明的酒瓶相配的是小小的白瓷杯,瓷杯围绕着酒瓶摆放,仿佛众星拱月。
“我不是要你买红酒嘛,你咋买了桃花酒。”
“红酒后劲大,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红酒。”
“说的跟桃花酒后劲不大一样,你这瓶浓度也不低。”
谭规基本不喝酒,过年时士兵们起哄他才会喝些白酒。
但他看小孩儿一直小口小口的喝着,粉色桃花酒滴在嘴唇上,要落不落的。
谭规倏地干渴,他直挺挺起身,走到储物柜旁,弯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个大杯子来,给自己也倒了点,仰头喝了几口。
南北盘腿盘的久,有些酸麻,便脚踩在谭规的大腿上,一边踩一边笑着说,“老古板你不是说不喝嘛,打脸了吧。”
谭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继续看着小孩儿喝酒。
许是桃花酒的后劲上来了,小孩儿脸都有些红了,房间灯光比较昏黄,小孩儿刚好抬起头,不经意间对着他眨了下眼,又别开了头,连着身体也轻微的转了一下。
谭规心里重重一跳,不自觉捏紧拳头。
小孩儿这样,实在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叫人……叫人……
谭规嘴里呼出一口热气,不敢再看小孩儿,手足措地盯着桌子上的红布。
四方红布原本用来包裹桃花酒,现在蒙在几本书上,似是新婚夜挑开的红盖头,小孩儿现在又喝着桃花酒,在昆仑,那是……结婚时才喝的。
提到结婚,谭规浑身滚烫,一腔爱意再也按耐不住。
他将杯里剩余的酒一口闷掉,放下酒杯,两手平放在膝盖处,眼睛盯着桌子问,“户口本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跟家里人说了吗,要不要把我的照片跟资料给你传过去。”
谭规想了想,又说,“上次你家人来看你的时候,我没去休息室,所以没有见过他们。”
“上次来的不算我家人,我都不着急结婚,你着什么急呀?”
“也不是着急,我们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基地里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
“都传些啥啊,说来我听听。”
谭规摇了摇头,紧锁着眉头没说话,能看出来有些不快。
南北一看谭规的神色,就知道了,他踢了踢对方的小腹,不甚在乎道,“害,不就是说我为了上位勾引你吗。”
谭规捉住了小孩儿乱动的脚丫,脸上的肌肉绷紧,沉声道,“简直一派胡言,我已经下令给各班教官整治流言了。”
南北心想他明天要走了,还整治什么。
明知要走,却没跟谭规提一句。
“不管他们,他们要传就传好了。”南北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凑近谭规,“啧啧,他们都说我勾引你啊,那我是怎么勾引你的呢,少将大人?”
“是这样吗?”南北一边说,一边拿脚尖去蹭谭规大腿内侧。
谭规喉结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小孩儿不小心碰一下他……他都受不住,更别提现在……谭规面红耳赤地捉住小孩儿作乱的脚,小孩儿要是再不停,他真的会扑过去。
捉住了一只,还有另外一只。
其实小孩儿的脚也没碰到他那里,但他就是经受不住,谭规被弄得浑身燥热,满头大汗,只得攥紧了小孩儿的脚丫。
“你没……勾引我,是我自己克制不住,还连累你被说。”
老古董还真是经不起逗,南北顿觉趣,右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可不是嘛,看你昨天晚上那凶猛劲,就差把我给吞了。”
谭规脸上越发滚烫,他左手握拳,抵在嘴角咳嗽了一声,“我会查清楚的,看看是谁在造谣,又什么时候起的流言,抓住了定要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