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密密麻麻的把军帽都压下去了,越煜城就伸手把军帽往上抬了抬。
被雨淋湿的感觉,很不好受。越煜城几乎浑身都湿透了,仿佛泡在凉水里一样。特别是身上的迷彩服还有些吸水,那水在重力的作用下都汇集在了小腿处,又顺着靴子流到脚底。
赵默撑着一把军绿色的伞,粗声粗气的说道,“不许动,都给我站好了,是上午军姿没站够吗?现在站个军姿这么差。”
越煜城斜了一眼赵默,正准备反言相讥时,几滴雨突然砸到了他的脖子里,冰冰凉凉的,刺激的他哆嗦了一下。
越煜城贴在裤缝上的手一动,袖子上聚集的雨水就流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声音让他想起了老家屋顶的散水斜坡,一下雨就哗哗的响。
听着这声音,他心里觉得十分的憋屈。本来想用这招整南北,现在偷鸡不成倒失把米,人家就淋了十分钟,他们却要淋雨一个小时,这都什么事儿啊这是!
都怪这群小瘪三,出的这馊主意,越煜城转头瞪了其余人一眼。
其余人也不好受,都是家里的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不用说淋雨,连太阳都没晒过多少回,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
刚好赵默想去趟卫生间,他甩甩伞上的水,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鼓了鼓,把宽松的迷彩服生生撑起一块鼓包来。
“我出去一趟,要是我回来看到你们谁不老实,后果不用我说,你们知道的。”
赵默走远后,一众人都垮下肩膀。
“老大,你看那个魔头多偏心!”
“是啊,我们也太倒霉了吧,人家就淋了十五分钟,大魔头就心疼的不得了,我们呢?淋一小时都没人管。”
“话又说回来了,那小子怎么这么弱啊?淋十来分钟就能晕倒,我们站了快一个小时了吧现在,什么事都没有,这可不能怪我们。”
小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含糊不清地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还能怎么样?有大魔头心疼着呢,哪像我们,爹不疼娘不爱的。”
“不过这也正好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小子跟大魔头肯定有一腿!”
越煜城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可闭嘴吧,要不是你们出的馊主意,我们能站这儿淋雨?还有那谁,我说雨吵的心烦就是有不好的预感!刚想去叫南北回来,你他妈的把窗户关上干嘛!有病啊!”
雨越下越大,一开口说话,雨水就灌进嘴里。
越煜城吐出嘴里的雨水,又骂道,“还有你,小赖子,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我!一个个都没不知道南北在外面没回来吗?这下好了,你们满意了?”
其余人沉默,这馊主意确实是他们想出来的,其实他们不讨厌南北,还有些想......靠近南北,只是因为老大讨厌南北,他们才跟着闹事的。
向安抱着手臂,在一旁凉凉道,“某些人惯会推卸责任,自己怂就算了,还老连累大家。”
越煜城一把摘下军帽,狠狠地掷到地上,“你他妈说谁呢?找死是不是!”
“当然是,谁回答就说谁。”
向安对着越煜城柔柔地笑了一下,一副温柔可欺的样子。
“娘娘腔你找死!”越煜城眯起了眼睛,狠狠撸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来。
越煜城和向安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
雨势越来越大,噼噼啪啪的砸在地上,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向安看出越煜城的意图,不躲不闪地站在那里,仍旧柔柔地笑着。
小赖子隔着雨帘,看到个人影,他捡起地上的军帽,“赵默好像回来了,老大别和娘娘腔一般计较。”
赵默以前是狙击连的,眼睛尖得很,老远就看到他们的小动作,扯着大嗓门喊道,“都说什么呢!淋着雨也不老实。”
赵默把他们训斥了一顿,看了看时间,把他们带到有碎沙石的作训操场。
操场上乌泱泱的站着一大堆人。
雨势忽地变小,打在人身上几乎感觉不出来。
越煜城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石,连老天都跟他过不去,偏偏在他罚站的时候,雨下的跟瀑布一样,不罚站就变这么小。
谭规衣服也被淋湿了,安顿好南北后,他没换衣服,直接赶到操场。
“现在各班教官点人,赵默先点三班。”
“报告,一班全到齐”“报告,二班全到齐。”“报告,三班差一人到齐。”“报告.....”
“都到齐了是吧?今天发生了一件很恶劣的事情!302宿舍全体,出列!全都站到队伍前面去。”
“三班越煜城,我叫他通知室友回宿舍,他不通知也就罢了,竟眼睁睁的看着室友在外面淋雨!还有302宿舍全体,一个没想起来,我可以当做是你忘了,九个人都没想起来吗?回宿舍的是时候看不到少了个人吗?眼睛瞎了吗?都是死的吗?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还有其他人!特别是隔壁宿舍301和303,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谁也没想起来吗!一群浪费国家粮食的蛀虫!”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不仅是室友,朋友,更是战友!战友是什么?是在战场上一块儿出生入死的兄弟!是将来为你们挡子弹,都没有一句怨言的人!我有个战友,在出行任务的时候,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挨了好几个枪子,最后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这个事儿!人家照片就挂在基地的光荣榜上面,你们每天走过来走过去的,看不到吗!做出这样的事,不害臊吗?”
“人家现在退役了,每年还想着我们这些老战友,他在老家自己种苹果,每年都给我们寄十大箱苹果。偶尔还能来看看我们,这才叫战友!你们算什么东西!光在背后捅刀子!一群孬种怂包,不敢去上阵杀敌,却在窝里横!”
“这还没打仗呢,你们就卖队友卖成这样了,那要真打起来,你们为了保命,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全场静悄悄的,连往日聒噪的蝉鸣声都消失不见,只能听到,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清脆声响。
众人第一次见谭规发这样大的火,平日里谭规虽然也骂他们,但这次不一样,对方的每句话都带着血腥气,端叫人害怕。
谭规立过很多战功,身上常年带着凶悍血腥的煞气,以及令行禁止的威压。所以一般人还真不敢跟他叫板,现在谭规是真的恼了,便把平日里收着的气场全放出来。
众人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连最是桀骜的越煜城也不敢顶撞,胆子比较小的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我说过,一人生病全家吃药!越煜城他们几个犯了,你们全体都要跟着受罚!全体都有,前后30公分距离,散开!”
“302全体,继续站到最前面!”
刚下了一场暴雨,空气清新不少,地上的黄土变成一堆泥,有些地方还有一些积水,现在众人一跑,都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
地上有一些碎石子,被雨淋过后,显现出锋利的石头棱角,硌得越煜城手生疼。
越煜城在心里骂了句娘,他趴着的地方都是积水,手掌撑在浑浊不堪的污水里,还能感觉到土质的黏腻,鼻尖都是泥土的味道,呕的要死不说,手掌心被石头划出道血口子,手又疼又冷,仿佛撑在一块冰上。
“都给我撑好了!撑一小时,谁都不许给我动,要是被我发现谁动一下,时间加一倍,两个小时。有两个人动,加到三个小时。一个一个反了你们还,长这么大,人都不会做了是吧?我今天教你们,怎么做个人!”
之前做俯卧撑准备时,最多也只是撑20分钟,现在直接加到一小时,越煜城胳膊充血,手掌又麻又痛,却一动不敢动,咬紧牙关坚持着。
更要命的是,天上还下着一些毛毛细雨,淅淅沥沥的,脸上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越煜城都不知道身体是冷还是热。
一小时过去,谭规看了看表,拿起话筒喊道,“俯卧撑准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