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新婚之夜孙昱在宁寿宫肏过孙觅一次,便再也没来过宁寿宫。宁寿宫逐渐冷清下来,孙觅也不愿意每天看到那么多人,便把那些用不着的宫人都打发走了。
入了秋,孙觅看着满院的落叶,有一种恬静悠远的美。
如今,孙觅的心绪变得比平静,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孙觅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在快速地衰老。孙觅时常在廊下坐着,一边看着落叶,一边回忆起许多过去的事情,就和那时刚产下孙昱一样,许多张熟悉的面庞在自己眼前一掠而过。
那日午后,王乐一人前来拜访孙觅。孙觅如今虽顶着大梁王后的名头,宁寿宫里却一个宫人都没有。自打大婚那日,孙昱知道王乐不喜欢自己亲近孙觅之后,便真的再也没来过宁寿宫,只是夜夜求着王乐掌掴自己的屁股,被王乐打得淫叫不止,又压下王乐和他欢爱,全然不记得宁寿宫还有个什么王后了。王乐看着满庭不扫的落叶,也没说什么。孙觅沉默地在廊下坐着,呆滞地看着王乐走到自己面前。
“见过……”
王乐说出“见过”二字,却不知道后面应当跟着什么身份。见过王上?似是不太恰当。见过王后?却又出口太过伤人。于是说出这两个字,王乐便沉默了。
“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客套。”孙觅哑着嗓子说,“坐吧。”
王乐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和孙觅一起看着满园的秋叶。
“抱歉,那日我不该掌掴你。”孙觅的声音里尽是疲惫,“昱儿从小父母,想也只有你愿意把他当亲人,他对你如此依恋,近乎病态,也是我的,我不应当责怪你。”
“王上当日跪着求我善待昱儿,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我知道你是个讲义的人,也知道你生得聪明,然而我却不曾猜到昱儿竟然会那样偏执地爱上你,也没想到你也会那样深重地爱上他。”
王乐默认了孙觅的话,他从不曾想自己对孙昱的点滴温柔竟然浇灌出那样庞大而黑暗的欲望之藤,紧紧地缠住自己不愿放手。见过自己生父,又深知自己生父不愿意分哪怕一点点给予周海的感情给自己后,现下孙昱每日都得撅着屁股求王乐像当年惩罚他不背书一样掌掴他,孙昱才能感受到些自己内心渴求的爱,心下才能好受些。
王乐突然觉得他们父子俩其实是差不多的性子,都对情感偏执得可怕。
“我只想问你,昱儿,他真的杀了周海吗?”
王乐沉默。
王乐知道孙觅不想再求孙昱,也知道孙觅明白了每一次对孙昱的请求都等于再重复地告诉他,在自己亲生父亲心里,他永远没有位置。
“罢了,想我的寿命也不剩几年,捱过这些日子,我便可以下去陪他了。”孙觅似是释然地说道,“终究,还是谢谢你照顾了昱儿这么多年。”
王乐从怀中掏出一个手绢包裹的东西,递给孙觅。孙觅打开,竟是自己当年用来刺杀周武用的玉势。
“这是王上出关前落在宁寿宫的,我替王上收藏了这么长时间,”王乐抿了抿嘴,“想不日王上自会用到,所以替王上拿了来。”
孙觅接过玉势,只默默地留下两行清泪。
王乐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入了冬,孙觅睡了午觉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他走到廊下,看了满园的落叶已经腐烂了一半。孙觅疲惫地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只见有个貌似是新来宁寿宫但却又有些眼熟的小太监在宫墙下默默地扫着落叶。孙觅本来有些愠怒,因为他是特意嘱咐了宁寿宫的宫人不要扫去那些落叶的。然而孙觅走近了两步,仔细地看了看,便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孙觅几乎是哭着朝那人奔跑过去,狠狠地从背后抱住了那小太监。
“周海!你是周海!是不是!”
那人被孙觅的动作吓了一跳,孙觅只觉得不停地有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手上。那小太监转过身来,只见脸上已被人毁了容,全是伤疤,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人。平常人看到这一张可怖的面孔,本应该吓得逃跑,然而孙觅却抱得他更紧了些,在他的胸口蹭个不停。那人张开嘴给孙觅看,孙觅才发现他的舌头被拔掉了,甚至连右边的袖管都是空空的。
但即使是那人面目全非至此,孙觅也只看了他的背影就知道,这是他日思夜想的爱人!
孙觅把自己的嘴贴上那人可怖的面容,去吻他的唇,伸下手去摸那人的胯间,却发现周海的阴茎甚至都已经被切掉了。
孙觅看自己爱的人受了如此的苦,便哭得更大声。周海用仅存的左手狠狠抱住孙觅,眼眶里也不停地留下清泪。
孙昱躲在宁寿宫的宫门外,听着孙觅惨痛的哭声,心下不知为何,也难受得紧。他趴在王乐的胸口,也哭成了泪人。王乐只能把孙昱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摸着他的头。
狱中。
周海已经受了不知道多少道刑罚,身上布满了被鞭打的痕迹。
孙昱问道:“周海,你想回到孙觅身边吗?”
周海听到孙觅两个字便两眼放光,然而却又很快黯淡了下去:“你会有这么好心?”
周海知道宁侯的势力不可能仅因为自己伏法就完全消弭,必定还有很多人想着将自己救出来或借自己的名义纠集过去的宁侯手下造反或作乱,以孙昱和王乐的性子,不可能让自己这么容易地走出这大牢。
“自然,寡人不会白白放你出去。你是否愿意为了孙觅付出一切?”
“我愿意。”
孙昱的话还没说完,周海就截住了他。
孙昱愣了一下,低下头说:“现在北疆还有很多你的残余部众,若放你出去,自然要让你面目全非。若寡人说,你只有拔了舌头、毁了容、砍了右手、去了势,才能永远呆在孙觅身边,你可愿意?”
拔了舌头,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出他的声音。
毁了容,是为了永远不被人认出他的面容。
砍了右手,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他的笔迹。
去了势,是要保证他这辈子再后代。
“我愿意。”周海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回答了孙昱。
这漫漫人生,周海只想要孙觅一人。即使他毁了容,孙觅这辈子再也认不出他,周海只想着哪怕每日看着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