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眼前出现了一个貌似河童的生物。
想了想,为了确保自己是否切实身在现实中,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默数五秒,确保脑袋逐渐清醒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眼前那貌似河童外形的不知名生物。
距离十分之近,以他的视力来看完全观测不出这个生物身上有什么毛茸茸的质感,至少能确定不是玩偶吧?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铺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也有濡湿的痕迹,并且范围还在逐渐扩散。河童,我们就称呼它为河童吧——头部中央有一个圆盘状的凹陷处,里面盛满了水,就算是现在也是以一种非常危险的姿态保持平衡。
竹早静弥眨了眨眼,暂且不管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反而小心翼翼地抱起河童,至少要让它离开被子中央才能进行对话。
可即便如此,他也有些从下手,面对这样的超现实现象,如果是凑来面对的话,说不定还会因为被吓到而掉下床。
河童十分有礼地等待着竹早静弥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判断出对方已经收拾好情绪,才不急不慢地开口:“你好,竹早君。”
竹早静弥确定自己听懂了这位生物的语言,他蹲下身子,谨慎地回答道:“你好。”
思考着该用怎样的话题打破目前的僵局,妈妈的喊话一下子把竹早静弥的思绪带回了正轨。
不管怎样,还是先去吃饭吧。
吃完饭后,又例行被父母拜托了带小熊出去散步的任务。今天是休假日,没有额外练习弓箭的安排。他吃着母亲准备的煎蛋,对本该平平奇的今天充满了疑惑。
原本的他是想和凑一起去看最近新上映的电影的。
电影票已经准备好了,可惜刚要开口时,愁打来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话语和他想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竹早静弥突然有一种即视感,就像小时候的凑和他的母亲一起来家里打招呼的时候一样,不是他主动去认识凑,而是凑伸出了手把他带到外面的世界。
弓道也是,明明一开始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觉得凑喜欢的事物一定很有趣,所以他才会去接触;凑眼中的风景一定很美丽,所以他才会去靠近凑眼中的世界……就连朋友也是。
竹早静弥放下了筷子,煎蛋的味道都有些不合胃口。他拿出自己自制的辣椒粉,在妈妈的“大早上吃辣椒对胃不好”的抱怨声中告饶。
凑还邀请了自己一起去,不过他有些提不起兴趣。
竹早静弥怀着莫名的期待,他希望凑能发现自己的一点不对劲,虽然他也不明白就算发现了又怎样。
愁不是坏人,恰恰相反,他十分符合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贵公子”的设想。
他并不令人讨厌,竹早静弥非常确定。
他只是让人非常力。
河童在旁边静静等待着竹早静弥的准备工作,它像个三四岁的孩童,外貌没有传言中那样狰狞可怖,每只手只有四根手指,手指与手指间长有蹼。完美区别了和人类幼童相近的外形。
父母对旁边站立的河童毫反应,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位小小的河童先生似乎只有他能看见。
小熊倒是对河童先生的方向叫了几声,散步时还专门围着河童嗅了一下,得不到结果后又抛到脑后,把自己的注意力又放在身边的花花草草上了。
河童先生理解竹早静弥的满身疑惑,就在他要在维基百科上查询有关河童的信息前,这位带给人尽烦恼的源头才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这点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原谅。如果用一句话来介绍自己的话——我是你的欲望。”
“欲望?我的欲望是变成河童吗?”
竹早静弥在思考着眼前的河童是不是自己的臆想之前,反而得到了这令人不敢置信的答案。
可床上的水渍,小熊的举动,又为河童先生的存在提供了佐证。
“并不是,你误解了。我头上盛满的水正是你‘欲望’的具现化。‘河童’也是代表欲望的一种存在。”
它淡然的样子十分有芥川龙之介笔下的风范,竹早静弥甚至觉得,面前的生物是比他还要富有人性的存在。
河童的背上负有一个乌龟般的甲壳,这让它的行动大受限制,身上的黏液也随着行迹一步步滴落,最终被太阳蒸晒干净。
“竹早君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上学,完成泷川教练的训练,晚上给凑发了信息……”
竹早静弥回想着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后有些不确定地下了结论:“没什么特别的吧?”
“嘛,差不多就是这样。”
河童有些支撑不住,在小熊投身于公园的怀抱后,找了处角落,用自来水稍微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它双手交叠在一起,做出了一副认真交谈的姿态。
“竹早君,显而易见,我是一名河童。我们有着自己生存的世界,关于我们,你们人类也有着许多猜想吧。这些暂且让我们放下不谈。”
“我出现在你的面前,是因为……”它顿了顿,好像在纠结应该如何描述才比较好。
“你的尻子玉呼唤了我。”
“尻子玉?”
“没,人类世界应该有着更加学术的称呼,不过我上次出现已经是几十年前了,不能确定该如何表达。”
“总之,就是你胯下的那一根两旁的东西。”
竹早静弥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脸色。
“……我明白了。”他确实离疯不太远了。
河童道:“那里寄宿着欲望和灵魂。”
“竹早君,我想说的是——如果今天不满足了你的欲望,我会取走你的尻子玉。”
它敲了敲脑袋,全二次元角色那样的俏皮可爱,说是惊悚也再恰当不过。
“当这碗‘欲望之水’溢出,你的尻子玉会被我取走。而如果你满足了自身的欲望,我将为今天不请自来的叨扰表示歉意。
“以及,请允许我再补充一点,这并不是真正取走你的器官,而是更深层次的,代表‘欲望’的东西。”
“取走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河童先生晃了晃龟壳,弯着腰,像是十分惋惜地道:
“你会变成河童。”
河童先生的声音十分沙哑,仿佛喉咙深处存在着什么东西一样,拼命阻碍着声音的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