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八月,皖省阜城县治下靠近淮河的某村庄。
这个时候的农村大家都起得早,地里都是活。
起早趁凉快多干一点,晌午头就不用暴晒,可以在树下找凉快的地方睡上两个钟头。
孩子们在家做了一上午暑假作业,赶着晌午头,成群结队的给地里干活的大人送饭。
晌午饭是最简单的,早上的剩菜剩馍,煮几个咸鸡蛋、咸鸭蛋,酱豆子装一罐头瓶,十斤白色塑料壶装着凉白开,勤快的孩子装的是晾凉了的白米汤。
大的挎着篮子,小的木棍抬着塑料壶,打打闹闹的送给地里干活的大人们。
树荫下,以家为单位,围坐在一起吃饭,就近相好的人家相互分享。
等过了那阵酷暑,大人小孩们一起,晚半天再干干,这一天的农忙时间也就过完了。
大人干到天黑回家,孩子们傍晚就回去了。等大人说说笑笑扛着农具回到家,孩子们又把稀饭、面条做好了。
大人们放下农具,孩子们送上用瓢装着老井里刚打上来的“井么凉”,大人一闷气儿喝上几大口,解渴又解暑。
等坐下,孩子们又端过来一搪瓷盆洗脸水。
洗把脸、擦把汗,最后再冲洗一下脚。坐在门口跟过路回家慢的邻居们扯几句闲话。
农忙时候大人确实顾不上这些孩子,地里的活不等人,天不亮起来,天撒黑回家。
这个年头,大人地里辛苦忙活,还没锅台高的孩子,都会踩着板凳做些简单的稀饭面条子。除了早饭,中午晚上都是小的烧锅,大的学着大人那样去做饭。
而且大的还要管着小的做作业,看着不让小的下水,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揍。
小的还不敢说,你敢告状,大哥大姐就会说你干了啥“败霍头事”,爷奶、爹妈可能还会再抽你一顿“小刺条”。
大人歇好了,转过头问问孩子们做的啥饭。
有的家里烧了稀饭、熘了馍。绿豆稀饭、馍,就着炒好耐放的酱豆子,老腊菜。不嫌累的大人再炒上一大盆茄子豆角青辣椒,一家人围着也吃的心满意足。
有的家里下了一大锅面条,看着路口有大人开始回村了,孩子们就用“井么凉”把面条冰上。
大人不嫌锅台热,愿意炒菜就炒菜,反正这季节农村是不缺菜。茄子,番茄,豆角,黄瓜,土豆,辣椒,阳沈瓜……
不愿意炒菜的就剥几头蒜,切几个青红椒,放在蒜臼里磕碎,加点熟油或香油、细盐调味。
“蒜媒子”拌凉面那叫一个绝,碗底的“井么凉”都能喝光。两大碗凉面下肚,这一天的酷热和劳累彻底被驱散殆尽了。
天黑透了,月亮悬空,大人小孩都下河塘洗澡。
男的一边,女的一边,半大孩子扎个猛子两边窜。
庄子附近没有水塘的,就自己家压井水用大盆洗。因为河塘里洗的回家也会用井水简单冲一遍。
这年头农村也没那么多娱乐节目,电视机都是农闲时候放的。
一天的劳作,吃饱饭,洗干净,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该聊的天都在河塘里洗澡的时候聊完了。
包括哪两家孩子“磨牙”(打架),就在水塘里告状、申诉、断案(自家打主动惹事犯的孩子),吃亏的孩子家大人,再“尽心尽力”的劝上几句就完了。
因为记吃不记打的娃子们,明天还会熟络的在一起玩闹。这年头的家长也都没有护短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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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公鸡第一次打鸣,已经凌晨四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