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现在？”沈青一脸懵。
黎艺舒仰起脸，似是不想再让眼泪流下来，重复地强调：“是啊，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沈青有那么一瞬觉得黎艺舒是想羞辱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她的家境，小镇出身，父母是苦哈哈的农民工，不说五十万，一下要拿出十万都费劲。
“没有就算了。”黎艺舒抹去眼泪，把手链盒盖好，原样塞回她手里。
她落寞地转过身，往门口方向走，每走一步，光线擦过她的腮颊，阴影重重。
沈青看着那双瘦削的肩，沉得有如千斤重。
她们都了解彼此的品性，黎艺舒不是崇尚物质的人。如果这不是一次考验，那就是她遇到了什么难处。
仅一眼的工夫，沈青就似下了什么决定，起身将她按到沙发上坐着，撂下一句“等我”，就急冲冲出了门。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黎艺舒呆坐在沙发上，可能看着墙上照片里的自己，也可能没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里的一切维持着沈青出门前的样子，黎艺舒坐在沙发上，像是动都没动过，直到沈青回来，拎起袋子，朝她面前的矮几，一股脑倒出里面的钱。
有硬币，有纸钞，有百元大钞，也有一两元的小钞，滴里当啷砸在桌台玻璃上。
神情呆滞的黎艺舒，这才顺着声响看向沈青，迟缓地开口：“你怎么了？”
沈青像是和人打过架，或是摔了，脸上手臂都有擦伤淤青，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些土。
沈青没有答她的话，只是捧着钱跪到她面前，诚恳地说：“我努力了，但是现在只有这么多，其他的，可以后面凑给你。相信我，我做得到。”
她找来钱，也没有道德绑架她必须答应交往。
黎艺舒看了她的手一眼，不知是看了手里的钱，还是手上明显被锐器划伤的血痕，眼前又是一热。
她不知道沈青发生了什么，但任谁看见一个伤痕累累也要挖出一颗真心交到自己面前的人，怎会动于衷。
“沈青……”
这一瞬间，黎艺舒突然明白，原来对于出现在每个生活细节里的沈青，自己也并非全然不动情。
会记挂，会想念，会为她的高兴而高兴，也会为她的难过而心疼，虽然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和她发生关系很气恼，但又有些庆幸，庆幸来的是沈青。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她得知怀孕的第一念头是留下，甚至思量到之后的种种。
她已经拿到保送资格，后续的高中课程不需要读，也就不用再在学校出现，五十万，应该能支撑未能经济独立的大学期间，宝宝的生养及看护费。
如果沈青长进些，等她们大学毕业，孩子估计要上小学了，俩人也能脱开身，至少有一人能出去挣钱养家……
然而想法再美好，现实却是惨痛的。
黎艺舒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破门而入的警察就将沈青戴上了镣铐。
她慌乱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屋子里嘈嘈杂杂，沈青被带走，她也被一同带回警局做笔录。
也是在做笔录的过程中，才知道沈青出门的三个小时是去抢劫了。
她是有多傻，竟然作出这么愚蠢的事。
沈青、孩子、结婚、三口之家……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这么快就熄灭了，每一样她都留不住。
黎艺舒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为谁而哭，只觉人生最灰暗不过如此。
多人指认，刑事事实清楚，没有抗辩的余地，但由于沈青未成年，且是初犯，原应三年的刑期减罚为一年。而孩子，在判决书下来的那天，药掉了。
她们都还太小，小到没能力负责自己，何况去担负另一条新生命。
如果晚一些遇见，她们会不会有好的结局……
或者，不要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