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幽然伸手接过瓷瓶放入了腰间的荷包内,随后淡淡一笑:“明大夫办事倒是愈发周到了。”
瓷瓶中是一些小药丸,可延缓月事。
作为女子,在全都是男子的军营中想要隐藏身份自然是不能有月事的,否则便有极大的可能暴露身份,所以到了军中后,在第一次来月事之前云幽然便去找了军医明千尘——
那是在她腿部受伤之后的几日,趁着明千尘营帐中没有伤者时,她便走了进去直截了当地说道:“劳烦大夫给我一些延缓月事的药。”
她本以为明千尘会十分惊讶,不曾想他却镇定地回道:“稍候。”
此话一出,惊讶的人倒成了她:“你知晓我的身份?”
明千尘一边配药,一边淡淡反问道:“为你治疗腿伤时我便知晓了,男子哪会有那般光洁细嫩的腿?”
闻言,云幽然不禁恍然大悟,同时也为自己的疏忽暗自懊恼。
忽然,她眸光一凛,冷冷说道:“明大夫自己清楚便好,还请你莫要多嘴,否则,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面对她的威胁,明千尘却并未表现出害怕:“你多虑了,你是男是女与我何干,”他抬眸望向她,又道,“而且,姑娘家不要这么凶,不然没人喜欢的。”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云幽然与明千尘便不禁莞尔。
明千尘二十有三,身形高挑,俊逸儒雅,其父乃宫中太医院的掌院院使,本想让他也在太医院任职,可他虽然医术精湛却志不在朝堂,而在悬壶济世。
如今见起了战事,便到了军营中救死扶伤,北辰惊痕便按照太医的标准给他发俸禄。
见他转身要走,云幽然便道:“明大夫有约吗?若是没有,我这多出的一碗花椒酒你便喝了吧。”
闻言,明千尘转身坐到了矮几旁,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你盛情相邀,那我便留下来饮了这碗酒吧。”
这时,陆守仁将营帐的门帘掀开,见明千尘也在,便走进来说道:“我还说叫你过去呢,原来你与明大夫偷偷在这里喝酒呢,那正好,你们一同过来吧!”
二人皆不是很想过去凑这个热闹,正欲婉拒,却见陆守仁直接伸出手,一手拽起一个,拉着二人便向外走,眼看再拒绝也不妥,便一道去了几步之外的一个营帐。
到了营帐内,只见中间有好几张矮几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大桌子,上面摆着晚膳与几坛花椒酒,四周围了约莫二三十人,正在一起喝酒吃菜,相谈甚欢。
待云幽然与明千尘落座后,陆守仁又为他们一人倒了一碗酒,随后拍了拍云幽然的肩膀,笑道:“自打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非池中之物,如今才不到一年便当上了千夫长,说明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嘛……”
一边说着,陆守仁便又在云幽然的肩膀上面拍了几下。
一旁的明千尘不禁有些同情她,陆守仁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手上也总是没轻没重的,方才他拍云幽然的这几下子,想必对她一个姑娘家而言力气可是不小。
几杯酒下肚后,众人的话便也都多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自己家乡过年时的景象,言辞中不透露着对家中亲朋的思念。
看着眼前这番热闹而有温度的场景,云幽然的心情似乎没有方才那般的沉重了。
酒足饭饱后又玩了会儿投壶的游戏,众人便回营帐的回营帐,轮到值夜的值夜去了。
由于想要一个人待会儿,云幽然便没有直接回营帐,而是溜溜达达爬上了营地附近的小山丘。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城内百姓燃放的烟花。
此情此景,不免又令她想起了去年除夕夜在家中与父母一同守岁时看到的烟花,亦想到了在琴心阁廊下同凤言歌一道看烟花时的场景……
她忽然忆起当时问他所求的是什么,直到今日她也不曾知晓答案,不过于如今的她而言,论他所求几何皆与她关了。
知道自己不该再想起他,可还是难免会想起,也难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