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本的时空后,你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或者说,“广陵王”有太多的事情要忙。
师尊送你回来前已经将穿越的线索全部透露,因此你除了要继续扶植刘辩和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扩大绣衣楼的规模外,还要暗中观察隐鸢阁内的权力斗争。
事情实在太多,你又成了那个日理万机、杀伐果断的广陵王。
偶尔闲暇时,你也会想起那个萍水相逢的漂亮孩子,有些难言的感慨。
但你从未想过要去接近或者寻找他。
正如师尊所言,你与他之间,本是孽缘。如果断了,就要断得彻底。
孩子的喜怒哀乐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点你深有体会。
刘辩登基前,你与他被迫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隐鸢阁回到朝堂,也只在最初时伤心了一段日子。
现在距离你遇见孙权那天,已经过去了足足八年。八年的时间,足够消磨掉一切深刻的划痕。
孙权聪颖,他身边的人早晚能发现他的闪光点。会有很多人出现,代替你在他生命中扮演过的角色。
但是,仅凭短暂的相处,你还没有意识到,孙权是与你完全不同的人。你成为广陵王的同时并没有失去左慈,但孙权永远地失去了你。
孙权那夜是被急匆匆赶来的孙策捡回家的。
直到庆贺生辰家宴开始时,孙府才发现小寿星不在。派人去问陆逊,竟然得知孙权今日竟然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早已不知去向。阖府当即轰动,出动所有人力寻找孙权。
那夜雨实在太大,孙策捡到孙权时,他已经蜷缩成了个小球,全身湿透窝在泥泞不堪的街边,不断地颤抖的孩子像一只家可归的幼猫,奄奄一息地龟缩在长兄的怀抱里。
家宴当然没能开成,因为孙权已经高烧不退,意识模糊了。
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
大家都对孙权生辰那天跑到街角淋大雨的事情感到很不理解,可孙权三缄其口,这件事便很快被更大的消息压下。
颍川黄巾军揭竿,孙坚募军讨虏,破贼有功,擢升佐军司马。
若没有突如其来的升迁,孙家人或许有更多的精力投放在家里的老二身上,并由此发现本就沉静的孙权变得更沉默、更闻,但万事没有如果。
升官的消息顷刻传遍下邳,人人都知道尚未不惑的县令前途量,前来贺礼拉关系的人踏破了孙家门槛。
人声鼎沸的孙氏府上,人注意的二公子院落安静冷清,主人正在病榻上默默地倾听窗外的嘈杂。
孙权仍在病中,大夫嘱咐他伤了腿和风寒不要轻易下床,因此一连数日都只能躺在床上喝极苦的药。
重病并不妨碍他很为父兄高兴和自豪,升为佐军司马后,便是握有实权的门阀,孙氏很可能要在这一代飞黄腾达。
但万籁俱寂中,他也越发地想念你。
父亲、母亲、长兄变得越来越忙。
随着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法再遇见你,孙权的思念,与日俱增。
府里实在太忙了,所有的人手都被抽调走应付接连不断的客人,连最小的孩子都要忙活起来,给二哥送药。
孙尚香把药碗和陈皮放到孙权床边,说道:“大夫刚刚说你今日就可以下床了。你知道你已经躺了多久了么?一个月了,你什么时候才好啊?”
孙权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捧着药碗往嘴里灌。
粘稠又苦涩的药,孙权往日很讨厌喝,因此他苦心练武,好尽量不要生病。
今日久违地再喝,竟然也不觉得苦涩。
可能是因为心里更苦。
孙尚香很能叽叽喳喳,孙权往日里也很受不了这个聒噪的妹妹,但今天只是呆呆地出神,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
大夫说他能下床了。
一碗苦药就着耳边的说话声咽下,孙权将小碟里的陈皮拿起来放入嘴中,发现陈皮居然比药还苦。
孙尚香等的就是这一刻,乐了起来:“仲谋,怎么样,苦瓜皮好吃吗?”
想象里的孙权的痛苦面具居然没有出现,他很平静地将那块苦瓜皮咽下,跳下床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孙尚香觉得他今日奇怪得很,急忙去追他,但孙权走得很快,一下就没影了。
孙权一路小跑,又到了那家客栈前。
才半月的光景,客栈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大变化,但孙权却觉得它看起来有些陌生了。
低下头踌躇片刻,孙权才踏进客栈中,踮起脚巴住柜子,和柜台前的掌柜说话。
“掌柜的,她回来了吗?”
掌柜的见到是他,有些稀奇:“小公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那日淋雨生病了?那位游商后来再也没回来过啦。”
孙权听了他的话,傻傻地站在柜台前,一下子又茫然得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明明是知道这个结果的,可是亲耳听到,仍旧如遭雷劈。
掌柜的见他脸色苍白,眼中又有泪光闪现,实在可怜,顿了下,说:“她给的房钱还有几日便到期了……想来也是一早准备这个时候走的。”
“……”孙权仍旧没动,也没说话。
“她若不回来了,房间里的东西,也需要人收拾。小公子若有意……便自便吧。”掌柜的可怜他道。
孙权的眼泪从脸颊边滑落。
他突然伸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说了声好,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经营这家客栈大半生,见惯生离死别、世态炎凉。像游商那般不告而别的,基本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这孩子却还不够年岁看透这么简单又心寒的事实。
孙权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房间内陈设与他上一次来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去桌面上薄薄的灰尘。
物是人非了。
数日之后,孙权独自搬了个箩筐来,好带走你留在客栈的行李。
那个箩筐对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孩子来说有些太重,不过他了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坚持要一个人做。
你的东西你不要了,那便都是他的。
他不想任何人碰。
房间里的东西很少很少,但是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还在,可见这些就是你的全部家当。
你是孑然一身地离开的。也不知是否会缺衣少食…
罢了,不去想了吧。
孙权还没有做过家务,因此叠起你的衣服来笨手笨脚的。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衣柜收拾得见底,又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好多绷带……你受伤了?
不,不对。他记得上次不小心见到你出浴时,屏风上也挂着几条白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