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在哪,可师父不愿见我,我实在不配做她的徒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奥冲,我相信,你师父不会不要你的,他一定有苦衷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把柳行叹当成……父亲看待了吗?还是我,问心有愧。
奥冲没有再回话,他此刻已经趴在桌上安静的睡着。
他皮肤白皙,睫毛浓而长,山根挺拔,此刻正微微动着,似在抽泣。我记起他醒着时的淡绿色瞳仁,才意识到他有着西域人的深邃长相。
看起来不过是十几岁的孩童模样,却经年不休在这里长久的守着,沧海桑田不知多少岁月。渡众人,却一直法渡己。
我不禁坐得离他近一些,为他披上一件大氅。自从在慎一服了“杜康不连”后,我便再没喝醉过,有些声嘶力竭的情感,再也法借题发挥。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我大概理解了他的悲伤,所以我为他悲伤,同时因着自己对他羡慕,所以也对自己唏嘘。
我凑近他耳边,对他说:“奥冲,谢谢你。你救了我一次,又救了我一次。”
他大概是睡熟了,并没有任何反应。
翌日天光大亮,我醒来时,看到奥冲已然一身玄衣在泉边等着我。我快步走上前去,立于他的身侧。泉水清澈见底,湖底仙音大作,似有冲破束缚之感。
“姑娘,你我初见之日,我便知道你为谁而来。只是当时泉水浑污不堪,并不能救他。这几日经得净化,似比从前更有疗愈之效。”奥冲看向面前的灵鸣泉,负手而立。
他又转过身看着我,眼底带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姑娘的麻婆豆腐呢,使我元气恢复了不少。”
我不禁笑出了声,心里也比轻松,我想着师父终于有救了。
他拿出一只圆身大肚的缶,递到我手中,让我取水用。我双手接过这只缶,它表面触感粗粝,不加一丝雕琢,似浑然天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奥冲,你的师父叫什么名字?我知道你不能离开灵鸣泉太久,若你有想跟他说的话,我哪天遇到了便帮你转告他。”
“虚然,我的师父叫虚然。形虚华年,志存犹然。”
“好,我记下了。你有什么想跟他说的,他在哪里,我代你去。”
“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什么话要对她说,”他局促的笑笑,却又低下头悲伤的说,“我只知道她很煎熬,在受苦。你见到她,一定一定,别伤她。”
我怎么会伤害奥冲的师父?奥冲救我,救柳行叹,救众生,这么纯良的一个半神,我叩谢虚然师父还来不及,怎么会伤他?
“我不会的,奥冲,我答应你。”
走在路上,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上一次走出灵鸣泉,我的身体缺了内丹,虽因着奥冲的缘故活了下来,但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而这次走出灵鸣泉,我好像又把什么东西留在那里,我重又看看手中的大缶,以及临走前奥冲赠我的梅子酿,我便知道,我不仅留下了什么,还带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