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
他终于不喊我阿落,而是喊我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好像有些晚了,我要尽快找到灭族凶手,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为任何人打开心门,而且李清是敌是友我并定论。
我和季竹走在大街上,这山下真真是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
北暮山只是常年积雪,白茫茫一片,何曾有过如此富丽灿烂之景?离别的悲伤一下子被我抛在脑后,我拉着季竹四处跑,流连忘返于瓦肆勾栏。集市热闹非凡,我们玩累了,择了一处“栖福客栈”落脚。
整整一天,季竹没有问我失忆的事,我也从未向她询问她的身份和随我远走的原因。我们的主仆关系,其实也并没有多牢固,毕竟她是李清指派给我的。
从第一天算起,我们不过待了一月有余。我信任她吗?可是,我又有谁好信任呢?
一夜话。
第二天早晨,我还是想回北暮山,一则告慰亡灵,二则找一些线索。季竹一直跟着我,却很少说话,倒也没有任何障碍。
我们走到北暮山。我看到满目疮痍,山色是一片漆黑。
往常这个季节,山脚是我最向往的地方,莺歌燕舞。去年,我还拜托喳喳到山下采一株兆年草给我。偏偏到了山顶,它就结成冰晶,形象尽失了。
我家就在山顶,常年白雪的极寒之地,那却是我呆过的最舒服的地方。
我没有哭,只是木讷的往山顶走。
我吩咐季竹在山脚等我,人类怕是没法忍受空气稀薄的极寒之地吧?到了半山腰,我便化作鹿形快步跑到山顶我的家去。
推开院门,石磨在那里,树屋在那里,娘亲的织布车在那里……一切都是老样子,好像除了我去人间走了一遭,其他什么都没变。
“爹爹,阿娘……”我轻声呼唤,那是绝望的希冀,人应答。
空荡的回音提醒着我,爹爹和阿娘,在六月初三北暮山山火那日,早就死在我的面前。我推门进去,抚摸每一个地方,直到走到一个匣子前。
这个玉匣我从未打开过,小时候好奇,偷偷用石头砸那锁头,可玉匣仍是纹丝不动,那时候被阿娘发现了,她还罚我三天不许吃血桐果。
现在这个家只剩我自己了。
它还会像从前那样难打开吗?那铜锁坚固如斯,不,它不是我小时候碰过的那把锁!崭新的好像刚被人换上。
这可如何得了,断不是爹娘换的,之前那把铜锁是爹爹去九重天求来的,轻易不得易换。那又是谁,在我下山这许多时日来过这里?
这里已是不安全了,要保护阿娘的遗物,我必须将它们带在身上,我刚要抱起那个玉匣,只听得身后一句:“休要动它!”
我不似初见人类时那样的惊慌失措,却也心生恐惧,我强装镇定的转过身看清那人,正是:慧眼丹凤,柔情半露,不怒而威;肤如暮雪,唇似骄阳,皓齿微张;锦帽貂裘,英姿飒爽,仙袂飘飘。
我下意识缩回手,不知来者何人,只觉是灭门仇人杀个回马枪。
我朝向他站起来:“我自己家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动?”
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动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动也可以,不过你这小灵鹿的手就要废了。”面前这人突然脸色舒缓,仿佛在看笑话般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