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外,朱允文众人奔跑在街道上。
虽然对徐辉祖迟迟未来救驾而深感疑虑,对去中山王府求援,也不知是对是。
但朱允文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史书记载金陵城破后,整个京城,只有方孝孺和徐辉祖两人,拼死抵抗,宁死不降,为了建文帝,方孝儒痛斥朱棣,被诛十族,徐辉祖自尽家中。
反观满朝文武大臣,金川门之变前,皇帝还在拼死抵抗,他们却仿佛先知一样,早早赶到金川门前,大门一开,满朝文武中一是男儿,皆跪迎燕王,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现在朱允文,只能把生的希望寄托在那并不靠谱的史书上。
他别选择。
生活是什么?
生活就是你刚爬出一个深渊,还没来得及窃喜,又会被生活推入另一个深渊。
刚出狼窝,又进虎口。
朱允文众人刚逃出皇宫绝境,跑出正阳门不远,便停下脚步,被挡住去路。
“陛下别跑了,咱家已经恭候多时了,跑出皇宫又如何,您终究还是要死……哈哈哈。”一个小太监挡住朱允文众人去路,笑声是那样肆忌惮。
随着小太监的笑声,街道两端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的碰撞声,街道两旁的房屋内,响起弓弦被拉满的“咯吱”声。
朱允文二十多人被围困在街道中,前后是高举长矛,身披甲胄的兵士。
道路两旁房屋内铁质箭头泛着幽冷寒光,弓弦被射手拉成满月,只需一轮齐射,哪怕东方不败来了,也的改名东方刺猬。
面对十死生地绝境,屌丝社畜终究还是屌丝社畜,哪怕穿越成皇帝,就算杀过人,甚至被二十多忠心耿耿得锦衣卫保护其中,可终究还是一个小丑,
小丑面对死亡会恐惧,会惊慌,会绝望。
面露绝望,眼泪一滴滴滑落,死亡恐惧在内心限放大,放大,直到把整个人吞噬。生死之间有大恐惧,朱允文又被吓哭了。
“陛下,您不能哭,您是大明皇帝,是大明的天,天子的威严,死都不能丢。”
“陛下,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帝可死,不可辱其名……”
皇帝被吓得嚎啕大哭,皇后在一旁不停劝慰,场面说不出滑稽。
“哈哈哈,皇后,你看,他也配做帝王吗。”质问声从前方兵士身后传来。
兵士分立两旁,一个身穿锁子甲,头戴红羽盔的男子,缓缓走上前来。
男子看着马皇后,指着朱允文道:“你配做帝王吗?你像帝王吗?你是帝王吗?”
朱允文很想止住懦弱眼泪,很想上前大声呵斥,很想拔刀像那个男人发起冲锋。
可崩溃的泪腺,让他止不住眼泪,可打架的牙齿,让他说不出话语,那力的双手,让他抬不起手中刀。
面对男子死亡三连问,皇帝默不作声,身旁的马皇后倒是一脸怒意,向前两步,呵斥道:“他配做帝王,他本来就是帝王哪有什么像不像,他生来就是大明帝王。”
“一个哭鼻子得帝王?一个被吓得不敢说话的帝王,一个比女人还柔弱的帝王吗?”男子又是一个死亡三连问,话语中充满嘲弄。
对于男子的嘲弄,马皇后很想反驳,很想呵斥,很想痛骂,可扭头看了朱允文一眼,内心生出一种力感,最终力垂下头,没有开口。
“他这样算帝王吗?他连姓朱都不配…….”
男子接着嘲弄,可话还未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马皇后打断了:“徐增寿,你够了,洪武爷待你不薄,当今陛下对你更是青睐有加,这两年哪怕发现你多次私通燕王,也未曾追责,更是封你为左都督,难道你就是这样报答陛下得。”
“对,一点没,两代帝王皆带我不薄,陛下对我更是青睐有加。”徐增寿并未反驳,反而痛快承认。
朱允文愣了一下,眼泪慢慢止住,此刻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既然老子待你不,那你何故造反?既然老子待你不,那是不是可以放过我。
对生的渴望,让朱允文试图劝降或者求饶。
可未等朱允文开口,马皇后接着质问道:“那你为何不知感恩,反而造反?哪怕今日你叛乱成功,迎燕王进京,借从龙之功更进一步,一门两公又如何,百年后你有何脸面下去见中山王,你不觉得愧对列祖列宗吗?”
面对马皇后的质问,徐增寿并未回答,而是抬头仰望起被火光映红的星空。
当你仰望星空时,也会有另一个人跟你一起仰望同一片星空,这就叫心有灵犀。
此刻跟徐增寿心有灵犀,一起仰望星空得是一个白发苍苍地糟老头——老将耿炳文。
老耿今年六十有八,征战一生,靠一招稳如老狗,显有败绩,晚年更是风光限,被建文帝委以重任,封为大将军,连驸马都尉李坚都只配当他小弟。
靖难之役第一战,大明第一老将耿炳文亲率十三万大军对战燕王朱棣三万兵马,这不妥妥挣军功,稳赢节奏。
老耿感觉这波又稳了,那天正好赶上八月十五,于是把滹沱河一围,开心喝着酒,开起篝火晚会。
哪怕是喝酒开晚会,老耿也是安排好人手,做好防备工作地。
负责防备工作得守将叫张保。
张保,张保,晚节不保,正是这个张保,让老耿晚节不保,马前失蹄。
老耿行军布阵一辈子,从未有丝毫差,唯一的误就是看张保这人。
张保此人特爱喝酒,还是个小心眼。
晚上张保被安排守备军营。
守备大营就不能参加篝火晚会,不能参加晚会,那喝酒就是免谈,
喝不到酒,张保就气愤,于是小心眼发作,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连夜跑去找朱棣告状:“燕王,耿炳文不仅喝酒,他还开篝火晚会,你快去打他。”
原本被老耿十三万大军吓到瑟瑟发抖得朱棣,一听耿炳文大晚上不睡觉,不仅喝酒还开晚会,这太不把我燕王放在眼里了。
士可杀不可辱,于是点齐三万兵马,杀向滹沱河。
朱棣赶到滹沱河,对着两岸老耿军营就是一把火。
两岸军营火起,天空被映的通红,朱棣带着燕军喊杀声震天。
老将毕竟是老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老耿并未慌乱,一边灭火,一边抵挡朱棣,就这样还打得有声有色。
终究是朱棣那老小子不讲武德,老耿这边部将张保的一万人马还反水了。
见先手已失,军营被烧,老耿边打边退,跑进真定城歇脚,打算固守一波。
可后方的建文帝不愿意了。建文喜欢攻不喜欢兽。
听到老耿固守,心中很是不喜,于是老耿被叫回京师,闲置在家。
闲置在家的耿炳文没事就喜欢仰望星空,忆苦思甜。
仰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耿炳文叹了一口气:“唉!这映红的天空像极了滹沱河之战的篝火晚会,应该是皇宫方向走水了,走水老夫熟悉啊,想当年老夫可是灭火专业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