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下岩山,岳与峪奔向村庄。光辐射整个海湾,穿透薄薄一层海水。
他们放慢脚步。
村路上挤满暗橙的蟹,由梦中爬起的村里人正穿插其中,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挥动长矛,面上都透着不小的迷茫,脚下蟹腿堆积,好似一地柴火。
巨螯蟹,形似蜘蛛,这片海域最古的物种之一,于岩人迁来前己存在,头比岩人的大不了多少,但八条腿全部展开有近三矛长,最长有四矛,居于海底,以腿为半径捕食小型软体动物与甲壳类动物,有时捕食鲨鱼以改善伙食。但,这些凶蟹战力仍低于岩人——螯牙不破岩人体表,腿节不堪一击,只算一种浅海少见的渔获。此刻,它们却选择穿过岩人村庄,涌向村后山林,弃腿而逃。
为什么?
岳与峪对视一眼,岳向山去,峪转头向海。岳提起气劲,撞入蟹群,向它们行进方向狂奔。其所过之处,夹杂洁白碎肉的蟹壳仿若大雪落下,他便这么一路碾去,追上线头——已经很接近山鞍了。
巨螯蟹有王。这对于蟹来说不太寻常,但确实如此。它们群居,有相当严格的等级制度,以螯勾战斗决定地位高低,胜者自封蟹王,拥有于石头上休息的特权,若其他蟹站得比它高,即意味篡位,将被王直接踩至脚底,永生不得翻身。
一只大体型蟹趴在大石上,由另一只蟹背负,蟹群拥其前进,石下蟹不断轮换以保证速度——落入岳眼中的便是这样一幕,而蟹王同时发现他——那寿命可达百年的古老物种的王有一对空洞的漆黑小眼,难以分说是否具备智慧。
它抬起一只螯。
蟹群扑向岳,将他层层掩埋。待岩人以数个呼吸的时间脱出,蟹王已不见踪影,而山风呼啸,山林浓黑,后方蟹群仍急急前进,绕过他和一地蟹块,很快通过垭口,钻入山中不见。
岳又追踪一段,但未深入。返回时,那蟹王的石头躺于村路与山交界处,像正等待。他蹲下细看——石上沾有红血。
岩人们聚于摆有大鱼脊骨作门的屋内,离日出还有段时间。他们点点人数,交换过信息,坐成一圈。
“别都不说话,这事不对,海里一定发生什么,你们怎么看?”
“没人受伤,火应该是渔灯被螃蟹击碎烧起来的,等峪回来问问情况。”
“螃蟹在山里能活吗?还有这血,红的,谁养的?”
“我有条狗没回来。”
“要不天亮了进山看看?壳是少了点,但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