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并不安分,歪缠在贺氏膝上,她闻到贺氏身上淡淡的香气,很安心。又和贺氏说起后头诗会的事。
宴上清河公主起了兴致,要办诗会,顾家的姊妹三个不过识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哪里做得来什么干的湿的。好容易填完了几个字交上去,清河公主还说要评鉴,评个次第才好。
贺氏听出女儿犯难,知道她一向不爱诗词上用心,笑问道:“那谁得了名次?”
“谁得了名次都好,反正我是落了第了,清河公主还叫人把这些诗都收录起来,给我们留作念想。我只怕给别人瞧见了我作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顾棠掩面,似乎真的要哭出来了。
贺氏拿开她的手,见她双目紧闭,却是睡着了,笑着帮顾棠把被子盖好。
莲房一早得了消息就往贺氏那里赶,门外只见得竹枝,竹枝朝她使眼色道:“姑娘在太太屋子里,白蔻和半夏也在里头候着。”莲房点点头进去。
贺氏见是女儿的丫头来了,又看一眼床上,只见顾棠睡得正香,于是招手叫莲房到外间去说话。
莲房道:“胡嬷嬷从姑娘走后就来听雨阁了,她说原是自家女儿病了,她没奈何去找郎中了,并不是有意误姑娘的事,此刻人还在院子里候着。”
贺氏听得“胡嬷嬷”这三个字,面上先厌了三分,等莲房说完,冷笑道:“这事怕不止一次罢,她也知道今儿闹得大了讨不了好,才在院子里等着是不是。”
这话莲房哪里敢接,登时就道:“嬷嬷并不总是如此,想来也是家里有事才这样。”
“不总是?哼”贺氏冷笑道:“那就是之前还有这样的事,你们也不拦着些,以至于今儿险些误了姑娘的事,连姑娘都护不住,以后还如何做姑娘的丫头。”
这话说得重了,莲房几个唬得都跪了下来。还是连来喜家的道:“太太也知道,她原是太太房里人,这些小丫头们脸皮子薄,如何拦得住,就是有心拦,她难道就不借太太的势?”一面又骂这几个丫头:“还不说全了,太太好替你们做主。”
几个丫头磕头如捣蒜,所有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出来。贺氏越听面色越冷,最后冷笑道:“她女儿既时常病着,家里离不了她,越性叫她家去吧,什么时候女儿没病没灾了,再叫她回来。”
顾棠正睡着,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听得外头的说话声,于是趿了鞋出门,贺氏不意女儿忽然间过来,笑问道:“睡得可好?”
“头疼得好些了,太太方才说什么事,闹得好大阵仗。”顾棠笑道。
“我才说先前给你梳头的胡嬷嬷三病五痛的,让她家去歇歇才好,又担心你手头上没有会梳头的丫鬟,正要打发人去你嫂子那里,叫她再买一个会梳头的来使。”贺氏温言道。朝连来喜家的使个颜色,她就领着众丫头下去了。
这是彻底厌了胡嬷嬷了,顾棠心里明白,面上并不显露,只搂着贺氏脖子道:“太太,其实何必外头去买,还麻烦大嫂子,我屋里现有一个会梳头的丫鬟,不然,今早我如何出门?”
女儿自从落水后,甚少同她这样亲昵。那个时候丈夫去世,贺氏成日家伤心,不免忽视了顾棠,等听雨阁里再有消息来,却是顾棠落了水。昏迷高烧了三天三夜,那三天里贺氏一次眼都没合过,就怕再一睁眼女儿也没了。
幸而女儿最后醒了,不但醒了,人也比先前懂事许多。二房觑着丈夫死了,瑜哥儿和瑾哥儿年纪又小,只当长房没人了。她这个大嫂反而要处处看李氏的脸色。
还是顾棠在老太太跟前每每撒娇卖乖,李氏眼看着讨不了好,才收敛起来。
后来瑜哥儿被送去了军营,瑾哥儿也点了皇子伴读,李氏就蹦不起来了,国公府才又捏在长房手里。贺氏自此下了决心,谁都不能叫顾棠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