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位老妇人从屋里拄拐而出,这便是敬国公府顾家的老太太了。
敬国公府系武将出身,于规矩上不大上心,顾老太太也厌恶那些繁文缛节的,因此命女眷们只在初一十五晨昏定省即可。
此外掌事的女眷需在这一日将府中近日的大事说于她听。堪称古代内务学的博导。
顾老太太年纪不大,精神也很好;因此拐杖的装饰意义多于实用意义,想是知道今日有一场大战,因此屁股还没坐热凳子,就命丫头们摆饭。
话毕,就见仆妇们鱼贯而入,林林总总各种菜色摆满了一大桌子。丫头们执着拂尘、漱盂、巾帕等物,顾大奶奶刘氏同顾二奶奶李氏立于案旁布让。
待吃过了饭,众人便都到议事厅去了。顾老太太歪在榻上,有两个小丫头子拿着美人锤捶腿。
几位太太奶奶姑娘们按着大房二房,坐在两侧的椅子上。略略听了几句,顾老太太见三姊妹不大耐烦的样子,且到底有些事未出阁的姑娘不便听,就打发她们回去。
“周老姨奶奶的侄儿没了,昨天晚上庆儿来报的,我想着赏他二十两也就是了,不知道老太太觉着怎么样?”大奶奶刘氏道。
周老姨奶奶原是府里的家生子,后来被指给了国公爷做姨娘,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还是顾老太太体谅她熬油似得熬了一生,给挪进了顾家的祖坟,死后也享一份香火。
“这二十两可有什么出处吗?”顾老太太问道。
“原是府里的旧例,老姨奶奶是府里的,不比外头买的,老太太做主再添些也使得。”刘氏回道。
“我记得周老姨奶奶梳得一手好头,先时还在的时候,凡老太太外出交际的,没有头发不是她梳的。还得过王妃的赞赏。”说这话的却是二房的顾二太太李氏。
一席话说得顾老太太也回忆起了往事,“她的手是巧,还养了一头的好头发,乌黑发亮和缎子似的。对了,”忽地转身过来问顾大奶奶,“我记得她侄儿是不是只有个女儿,如今多大了?”
“老太太记性真好,那丫头叫银杏,也不过才十来岁,现在还没有派差事,可怜她父亲没了,家里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多难。”刘氏说着,用帕子掩了掩眼角。
顾老太太沉吟半晌,方对刘氏道:“府里有一批丫鬟小厮们到了年纪了,你瞧着该打发的打发,该配人的配人。新伺候的人也该预备着选起来,除了家生的,外头另买一些好的来。”
刘氏笑着应是,“我才要和老太太说这些呢,五姑娘房里的桂枝已经许了人家,越性趁着这个时候一起办了,她房里还有几个三等的外头撒扫的丫头,也该放出去了。自然,四姑娘同六姑娘也是一样的。”
“这些事你同你弟妹商量着办也就是了。银杏那丫头就给了你五妹妹使,叫她先从外头撒扫做起。”顾老太太道。
刘氏计已售出,只应了银杏派她差事,是何差事却与她干,因此并不多说。于是转而说起重阳节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