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得让阿疏活下去。”
容疏泪流满面。
卫宴懂她。
“你还真当没了你，她就不活了？”战大爷冷哼一声，“她非但活着，还活得更好，再也不用为你担惊受怕。”
容疏哽咽，不，不是的。
她喜欢卫宴，接受他的所有。
他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又如何？
真有被清算那日，她陪他便是！
她不怕死，只怕没有在他身边。
卫宴却没有反驳战大爷，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荷包——那是容疏绣的鸳鸯，他故意问她是不是鸭子，引得容疏怒目相视。
容疏常夸茶茶可爱，可是她不知道，她自己才是最可爱的。
“到时候，您跟她说，让她帮我赡养母亲。”
战大爷怒道：“卫宴，你要不要脸了！容疏欠你不成？”
死了还得拖着容疏？
他真是看错他了。
卫宴低声道：“总要给她个活下去的理由。我现在只遗憾，没有给她留下一儿半女的牵绊。我娘那边，就是个念想，让她活下去。”
容疏捂住嘴，泪水簌簌而下。
“但是我娘耳根子软，没了我，她难受是时候听人说什么，可能会对阿疏不好。所以您劝着她些，别让她去我娘跟前，只要尽到孝心就行。”
“会有人去照顾我娘……”
“如果，我是说如果，”卫宴喉结动了动，越说越艰难，“如果她还是不听，存了死志，您就……跟她说，我外面有人了。”
战大爷一震。
容疏在外面也震惊。
“我都安排好了。”卫宴道，“这件事情方素素知道，她从前在船上有个交好的姐妹，现在赎身了，自己过。她那性子，和方素素有点像，也是个厉害泼辣的。我回头去见她，给她一笔银子，她知道怎么办。”
“你这话什么意思？”战大爷拍了桌子，“你小子要干什么！”
卫宴想，如果爱太痛苦，那就用恨来遗忘。
地下那么黑，那么冷，人世间那么美好，他不舍得阿疏跟他去。
他会等着他的阿疏。
“就是我说的这般。”卫宴道，“我不想让她恨我，但是我更想她活下去。没有我，还有很多人在乎她，关心她。那女子风尘中摸爬滚打多年，会让阿疏相信的。”
生当尽兴去爱，死……就被遗忘吧。
“你就不怕到时候阿疏去你坟头吐口水！”战大爷骂道。
但是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战大爷想起亡妻，愧疚翻涌。
倘若当年他能有卫宴一半细心，是不是惨剧就可以避免？
“到时候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您多找些人去找她看病，让她忙碌一些，应该，应该很快就会忘记我了。”
“你，你可真是个好样的。”战大爷的话，也不知道是正话还是反话。
但是卫宴也不在乎。
他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另外就是，别让她再嫁人了。”
“你都死了，管得还那么宽！”
战大爷骂出了容疏的心里话。
“阿疏爱人，毫无保留。我不放心让她对别人掏心掏肺，我怕她被人骗了。”166小说
容疏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她在心里骂道，混账，卫宴你就是个混账！
我不用你给我安排！
你不回来，我就偏不按照你的安排来，我要喜欢别人，对别人好！
“可以找个男人生孩子，像茶茶那般……但是她容易动情，所以这一步也不是非走不可。可以让她找男人，但是别成亲了。”
动情，对女人来说，就是伤筋动骨。
“帮她领养两个孩子，挑知根知底，父母清白老实的。”
遗传很重要，老鼠的儿子爱打洞，卫宴不想容疏付出那么多，老了还被人辜负。
“也不要挑京城的，免得藕断丝连；不要过继亲戚的孩子，我娘若是有那种想法，您出面阻止，别让容疏担了。”
“还有她母亲那边，也别让她去找她。我那岳母，性格强硬，我怕她们母女在一起处不好，让容疏雪上加霜。远点隔开，母女之间还会相互惦记……”
“我若是出事，就让阿琅回来，您老人家给他看着些，挑门好亲事，成亲生子，让容疏也跟着忙碌操心，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念着我……”
战大爷已经听不下去，怒道：“你给她打算那么多，殊不知你自己回来好好照顾，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的人，毛病那么多，自己照顾！”
卫宴点头：“是，您说得对。但凡有一口气，哪怕爬我也要爬回来。只是回想阿疏跟了我这么久，没有让她过舒心的日子。希望她余生能够顺遂一些……”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双手捂住脸，无声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