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青难得逗小孩，柔声道：“嗯，那我争取，让你舅舅喜欢我。”
贺未羊赶紧摇头，解释道：“舅舅是喜欢你的呀！宋樾叔叔和另一个叔叔都知道，还教他怎么追......”
瞥见竺青身后的人，他猛地住嘴，眼睛睁大，收回探出的半个身子，一脸心虚：“舅舅，你回来了。”
话题到这里终止。
见他不理自己，贺未羊又补充了句：“你怎么这么快呀？”
景橙时坐在两人对面，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洗个手能有多慢。”
贺未羊努努嘴，觉得舅舅回来的不是时候，但他不敢有意见，心虚地舔了一口冰淇淋。
吃完饭没多久，两个大人陪同贺未羊去游乐园玩了一圈，里面有一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玩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这会儿小脸还是红扑扑的。
快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竺青拉着孩子的手，感觉到他拉的力道慢慢放松，她低头看了眼，贺未羊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未羊困了。”竺青轻声说着，帮他戴好围巾。
景橙时认命似地蹲在贺未羊面前，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这哪里是和竺青在约会，完全就是出来带孩子玩的。
约会体验感极差。
“贺未羊。”
贺未羊掀起眼皮，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合上了眼睛。
能吃能睡，不哭不闹。
他这模样是真的困极了，景橙时没辙，把他抱起来朝停车场走。
一直到把孩子放到后座，他侧目看向竺青，语气罕见地带着羞赧，“下回我让他跟着宋樾。”
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何无关人员打扰他约会。
竺青笑着摇头，表示不介意：“未羊很乖也很听话，不碍事。”
“竺青。”
景橙时笑着看她，语气无奈：“今天可不算我们第一次约会。”
地下停车场的灯有些暗，景橙时凌厉的眉眼少了几分盛气，他笑起来眉目柔和很多，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说出口的话带着笑意。
竺青顺着他的话，也笑：“好，这回不算。”
从商场到誉府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竺青在后座照看着贺未羊，车速很慢，车载音乐是舒缓的纯音乐，她也有些昏昏欲睡，望着车窗出神。
前方路段有些堵，时不时有刺耳的喇叭声入耳，贺未羊扭了扭身子，无意识地摸到了身旁人的袖子紧紧攥住。
他嘀咕了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车窗外，眉毛皱在一起，似乎是极为不满外面扰人的响动，盖在身上的毯子滑下大半。
竺青给他重新盖好，低声哄他一句，贺未羊才又重新闭上眼睛。
在车上睡着不舒服，竺青把人揽在怀里拍了拍，让他睡得安稳些。
随着她的动作，藏在衣袖里的手链漏了出来。
景橙时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皱起眉，正要喊醒贺未羊，蓦地，看见了竺青手腕上的细链。
上面有一枚小巧的玉质平安扣，不知道是不是戴了很久的缘故，颜色很透亮。
“竺青。”
“嗯？”
景橙时斟酌着开口：“你这根手链戴了很久？”
他记性很好，不经意间发生的事情可以记很久。不出意外的话，高二那年，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竺青。
因为这根手链，和那时候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当年他的注意力没在手链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各人有各人的苦痛，还有他爸车上的车载音乐。
竺青轻声回应他：“嗯，初中的时候。”
她在小的时候，因为兴趣爱好学了琵琶，上初中时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下台时不小心踩空，摔到了尾骨。
这算是她顺遂的生活里，出现的头一遭事故。
幸运的是，她并未摔断尾骨，陪伴自己十年的琵琶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
这件事过后，家里长辈想着玉养人，也保平安，便找了人用翡翠玉料打磨成平安扣给她戴着，一戴就是很多年。
来昌照之后她就一直放在首饰盒里，只是前几天无意中想起来，这才重新戴在腕上。
“我以前见过你。”
交警过来指挥交通，道路上的车辆陆续开过去，景橙时启动车子，唇线绷得很紧。
他在回想那年，自己和竺青擦肩而过的每个能记起来的瞬间。
竺青闻言，心跳漏了一拍，搜刮起以前的回忆，并未找到景橙时出现的影子。
看向后视镜，竺青和他对视：“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高二。
柳江路，擦肩而过的身影，抽泣的女孩。
似乎与后座正襟危坐的竺青不是同一个人，但意外地重叠到一块。
在景橙时心里，她是个坚韧且自力的人，她只身一人来昌照，从梵沂一院离职肯定是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他虽有些好奇，但不会去贸然过问。
他说出来，不是为了让竺青回忆起不堪的往事，而是想确定一下。
竺青向来涵养很好，落落大方又温和有礼，能让她在路上失态哭泣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好事。
“不记得。”
他移开目光，难得没有平静道：“实在是过去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