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
竺青不会接受方策的心意，既然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便直言拒绝：“谢谢你的青睐。抱歉，我很喜欢他。”
雨下得小了些，方策稍稍错愕一瞬，手里的那把伞抖了抖。
竺青这番话也算在他意料之中，柔柔的语调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他的心脏，慢条斯理地划了两道。
不重，但很疼。
饶是先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真的听到还是有些受伤，不过被拒绝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换位思考一下，双方能谈这么久的恋爱，怎么可能会立刻走出来，投入到新的恋情当中去回避从前，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方策突然觉得，先前的话有点趁虚而入的意味。
他拦在竺青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说些什么来圆场，可惜怎么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半响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
竺青将脸缩回围巾里，正要找个借口先进学校，面前站着的人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伞举高了点，朝她抱歉一笑：“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开启下一段恋情，不介意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再次为自己争取了一下，方策继续说道：“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说完感觉好多了，还有就是。”
方策看见她身后不远处走来一个人，没太注意看就移开了目光，面色不太自然，没立刻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只剩下淅沥小雨落在地面的声响。
竺青抬手将拂过面颊的发丝绕到耳后，静静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并未言语。
她有些分神，注意力跑向了别处，听觉尤其敏锐。
自身后似乎夹杂着不太清晰的，应当是鞋子踩到水坑的脚步声，在这之后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步子慢而缓，像是在雨中散步。
这让竺青想到了某个晚上，带贺未羊出来逛便利店的景橙时。
姿态懒散，步履从容。
她有些自嘲地弯了弯眉眼，自从坦言喜欢景橙时开始，总是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生活琐碎想起他。
身后，脚步声停下，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开了腔：“竺青。”
心间传来陌生的悸动，一下又一下。
狂跳的心脏震得她快要耳鸣，还伴随着头重脚轻的无力感。
或者说，有些晕眩。
竺青捏紧手里的袋子，迅速转过身，这回是真的，没有因为分神听错声音而认错人。
真的是景橙时，站在距离自己五步远的位置。
这么冷的天，他还是那副很休闲的打扮，一身黑，穿得很单薄。双手插兜，黑色运动裤被溅上了泥点，看着不太明显。
但白色球鞋就没那么幸运了，褐色泥水溅在鞋面上，刚刚踩到水坑留下的。
纯黑的冲锋衣防了雨水，但头发因为没有任何遮挡被淋湿了，看起来像是刚洗了头。额前有一缕碎发垂在眉尾处，一滴雨水顺着滑落在他脸上，有些刺，又有些痒。
竺青想都没想，立刻对方策说了句：“方老师，你先回去吧。”
然后，她快走几步到景橙时跟前把伞举高，原先准备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都被关心代替，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他衣领处。
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和他对视上：“怎么没打伞？这雨只是看着有些小，其实还是会淋湿感冒的。”
话一出口，她才感觉自己过于热切，说的话不经大脑，甚至说得有些多了，于是找补似地飞快说：“我口袋里有纸巾。”
她抿了抿唇，也没顾得上旁的，将手提袋拎到臂弯，景橙时止住她的动作，主动接过袋子。
他明显感觉到了竺青与平日似乎不太一样，怔愣一秒，笑着低头接过她递来的纸巾，低声道：“雨不大，就没想那么多。”
顺势撩了下头发，景橙时将额前的碎发统统撩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来，气定神闲地站着。
总不能坦白地告诉她，自己今天来接贺未羊放学，因为好几天没见到她就来得早了些。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竟然看见竺青站在门口和人面对面说话，等到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这边了。
其实他下车前是拿了伞的，但是脑子一抽把伞扔回副驾上直接锁上了车门，想起来的时候觉得再返回一趟去拿伞又没必要。
景橙时像是才看见方策似的，从她手里拿过伞，故作随口一问：“这是你同事？”
“嗯。”
竺青和他面对面站着，才知道方策还未进校园。
没有立刻向方策介绍景橙时，她低着头又从纸巾包里拿出几张纸巾递给他，低声问：“你冷吗？”
刚才景橙时把伞接过去的时候，她不小心触到了他的手指，很冰。
“我......”
“咳。”被晾在一边的方策轻咳一声。
景橙时被打断了话，面带不悦地看了眼方策，警告似地将视线多停留了一小会儿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低着头的竺青身上：“我不冷。”
方策触及到这道凌厉目光，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也意识到自己是打断了他讲话，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
竺青对这二人短暂的视线交汇毫无察觉，从口袋里拿了个还未撕开包装的卡通暖贴，递给景橙时：“你要是冷的话，暂时用这个暖暖手。”
景橙时应下来，顺手揣进口袋。
注意到方策还站在原地不走，他微微眯起眼睛。
方策总觉得这时候再走的话，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于是讷讷开口：“竺老师，这位是？”
一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竺青这带着嗔怪和关心的语气还是头一次见，和平时那个礼貌客气又带着些疏离的她不大一样。
很明显就是熟与不熟的区别。
但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覆水难收，方策只能尴尬地等着回应。
景橙时闻声，掀起眼皮看了眼方策，将纸巾攥在手心里。
“他是——”
“我是——”
两人同时出声。
竺青没再接着往下说，就见景橙时十分自然地将手提袋拎到臂弯处，唇角微微上扬，颇有些宣誓主权的意味。
“竺青的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