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沁大步在雪中疾行,匆匆套上的黑色夜行衣领口凌乱,随意束着的腰带跟随着人影在风中飘着,刚沐浴完的她发尾还有些湿漉漉的。
心中抑制不住的雀跃,明沁脚尖点地如一只灵巧的猫般一下子就攀上了藏月楼。
不管不顾地推开了紧闭的窗,兴冲冲地翻了进去。
坐在床沿的慕容灩震惊地看闯入者瞪大了眼睛,一手撩着裙摆露出净白的大腿,另一手拿着假肢,整个人石化。
明沁看到床上露着脚的女人,毫无所觉地大步向她走去,“郡主,我有重要的事同你说!我…”
惊慌地松了脱到一半的假肢,女人总是苍白的肌肤被羞愤和恼怒染上一些粉红。
“你!你…”慕容灩胸口积闷说不出一个字,突然一阵猛咳,身体因断肢平衡不住地欲跌下床。
“郡主!”明沁蹲下倾身接住了慕容灩防止她跌落,由得女人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暗卫的手一下一下地帮着她顺气。
慕容灩稍微缓过气,看着温柔地搂着自己的明沁,满肚子的怒气赌在嗓子眼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重重地一口咬在了明沁的颈脖上。
明沁不敢松手,丝毫未动。
任由着女人使力,过一会儿便听到怀里的慕容灩闷着声咬牙问道,“你还来做甚?”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似乎是怕女人不听完自己的话,不顾慕容灩身体僵硬,明沁微微收拢臂膀。
“我要跟你说。我没有同情怜悯你!我每次来寻你是因为见到你很欢喜,我很是想见你的,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别的!”
明沁大声说着直白的话语,而后又低头告状似地道,“是师傅说我不能来见你的。我不能不听师父的话。”
慕容灩垂目,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闷着声音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过来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见你,可是师傅说不行,师傅可讨厌了!我心口难受的要命,饭都吃不下。”明沁憋嘴,神色委屈,“后来师姐担心地来寻我,跟我说其实我是可以见你的!她会帮我跟师傅说去。”
“是这样...”慕容灩呢喃。
感受到打在肩上轻微的颤抖,明沁以为慕容灩冷,赶紧将她抱到床上又拨了拨暖炉里的碳。
静静地坐着,“你师姐怎么跟你说的?”慕容灩看着忙碌的身影问道。
明沁在房里挑水捡碳来回鼓捣着,嘴上将师傅和师姐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慕容灩。毫不懂得掩饰,暗卫老实地将何竫守的顾虑和宋书晴的算盘全数脱出。
面色平静地听完,慕容灩内心自嘲。
自己只不过是个囚徒罢了,哪还有心力在京城搅弄出什么风云啊…
明沁来到慕容灩跟前双膝跪地,抬手就摸上了右膝的扣带,准备帮她把义肢完全脱下。
发觉有陌生的手指碰上她的残肢,慕容灩全身抽了一下猛然往后缩。
“你干什么?”她声音微微轻颤,极力地想将腿藏进被窝。
“帮你脱义肢啊。”明沁面色如常地答道,手上解皮带的动作俐落,“不然你睡觉会难受的。”
明沁将脱下的义肢放在床下,摩擦着自己的手掌,轻轻的将发热的掌心贴在慕容灩右腿,揉着因为皮带勒著有些红肿的截口。
慕容灩看着她的动作咬着唇,口中有些发涩。
良久后,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不会觉得难看吗?”
身下的人抬头,慕容灩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不会啊。”明沁爽快地回答,眼神明亮,“切口整齐,而且也愈合得很漂亮。帮你动刀的大夫医术一定很不错!”
“…”
慕容灩张了张嘴,有些不懂为自己为何对着耿直的明沁需要这么紧张,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后扶额道,“我是指…你不会觉得我跟常人很不同吗?”
“当然不同啊!”明沁看着女人,一脸好似奇怪她的提问,“你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人儿了!寻常人怎们能跟你比较呢!?”
看着慕容灩下意识抚上右腿的手,明沁抓了抓脑袋,又道,“你的伤口可是战斗过的勋章,若你觉得因为你的腿让你跟别人不同的话,那也是好的不同。这证明你既勇敢又强大!”
暗卫营的人不乏因为任务受到不可挽回伤痛的人,虽然因此退居二线,但他们都为自己身上的伤口感到自豪,总是一脸骄傲的向明沁展示自己的伤,绘声绘影得诉说着当时任务的艰辛,自己又如何惊险的活了下来。
身上的伤,那可是忠勇的证明。
慕容灩看着她一脸真挚,有声有色地分享王师伯如何英勇的以右臂为代价击败众多敌国奸细,光荣领赏退休时,不禁哑然失笑。
心口有些发热。
罢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傻傻的。
恐怕在明沁眼里,自己也和她口中的众师伯师兄一般,闪闪发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