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祁云站在一侧,看着我的眼神饶有兴味,似乎看出了我对这种寒暄的兴致缺缺。如果连他都能看出来,那么恐怕也瞒不过面前的这些老江湖们,我只好让自己提起精神,认真一些。
万家执意邀请我与宋老师一起用餐,要为上次的事向我致谢,我推辞了两次,最后也只好跟他们一起了。我坐在座位上,觉得他们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我很清楚自己返回重北后受到的高规格嘉奖,就是他们“活动”之后的结果。
万同学被安排在我身边,左右逢源,并表现得非常照顾我,看得出他的长辈们对他今日的表现很满意,但我看着他得体的举止和帅气的侧脸,只觉得很倒胃口,因为他总用那种促狭的目光看着我。他一直认为我是喜欢他的。自卑还可以改变,自恋真是无药可救!我不想助长他的气焰,只能单方面屏蔽他乱放电的眼神。
宴请终于结束的时候,万同学负责结账事宜,我也终于得空跟着出去透透气。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年轻的经理,老成地与对方握手寒暄。那位经理注意到我时,目光却不再转回去了,直到万同学提醒地轻咳了一下,经理同志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他又仔细地看了我一下,用家乡的口音叫了一声“小老师”,我这才明白,为何我也会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他竟然就是我家教生涯的第一个学生,县小学附近那家火锅店老板的儿子!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遇见他。
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教他口语的经历是我小学时代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之一,我想他也是一样。我们相视一笑,但并未聊起什么,这个场合并不适合。
他很郑重地与我握了下手,双手递上了名片,在附近的人疑惑的目光中告诉引领万祁云结账的服务生,给我们一个最高的折扣。折扣的多少在这样的店里与节省的金额无关,而是代表着尊荣的高低。
万家的家长们在此时也已从包厢里款步走出,他们都看到了经理同志向我递名片的一幕,我并不意外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发现了更多的重视。宋老师也看到了那一幕,注视着我的眼神很不同,但转瞬即逝。
回家的路上,我轻轻地摆弄着那张名片,有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那段充满欢笑的时光,令我的嘴角也随之泛起笑容。宋老师一路都没有说话,也许是想给我回忆的空间。
到家之后已经很晚了,我对宋老师说了声晚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睡前我将名片上的电话存进了手机里,备注了他的全名——学生褚昊天。
第二天清早,我打开门就看到宋老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咖啡杯的某个边角上,看起来好像有些心事。可是当我问起来时,他看着我,就只是笑笑。
我觉得宋老师有些不对劲,可是我又找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似乎也与以前没什么不同,我便也没有往心里去。褚同学也没再联系过我,我以为他是太忙了,可能把我忘了,也没太在意,没想到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褚同学却出现了。
他是开车来的,没有在校门口叫住我,而是开车跟了我一小段距离,才向我鸣笛几声,将车停在我身边。他想开车送我回家,但我没有同意。我们现在算是熟悉的陌生人,这样的情况下,搭车是不明智的,何况今早宋老师还和我说过,如果他今天早点忙完,就会来接我。
我对褚昊天说,想送我回家就和我一起坐公交,就像他以前请求我到他家那边给他上课,我只会说,想学口语,只能你来我的学校。褚同学笑起来,开口还是用家乡的口音:“小老师,你还和以前一样。”
他痛快地将车停到学校附近的停车位上,和我一起走到了公交站点。我们一边聊一边等宋老师,但是十分钟后,宋老师依然没有出现。宋老师来接我,从没有让我等他超过五分钟,我想他今天可能没有时间了,就和褚昊天一起坐上了下一班车。
回到家后我也没有给宋老师打电话,以免打扰到他的工作,在晚饭时,宋老师终于回到家里,我接过他拿回来的资料,发现他今天有些沉默,但也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工作累了,吃过饭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学习。
因为在昆州的那次意外,我的课程落下了不少。高中的课程已不似初中那样简单基础,四中也不像其他的高中那样为了争取升学率早早分科,我现在虽然已经高二,但仍然要学习文理科的全部课程,追赶起来并不轻松,同级的校友里更是卧虎藏龙,我自己推测,这次期末考试的名次大约能够回到全校前七十的行列就算不错了。
与我突出的初中成绩和高一成绩相比,这个期末成绩显然不好,但我心里并不着急,我对成绩已没有了之前那样狂热的追求。相较于学习,我更愿意将时间投入到我与宋老师的生活中。与他有关的每一件小事,都能令我愉悦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