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墙上的日历告诉我,这已是第三天清晨,我竟然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手上插着针,正在输液。也许医生在我昏睡时为我输了营养液,我醒来后虽然觉得身体很乏,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我看到宋老师就在我床边的椅子里,合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下颏上有细小的胡茬冒出。这不是他第一次守在我身边,但这一次再醒来时看到他,我心里流过的不再是克制的感动,而是踏实的温暖。
宋老师睡得并不沉,很快就醒了,看到我也醒过来,他没有说什么,起身去端来了一碗米粥,让我吃下去。他的动作,他的语气,以及他看我的眼神与往日相比,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每一个微小的瞬间,却似乎都与从前不同了。
那天下午,我回想着这种变化,终于明白,以前的我们不论为对方付出了多少,或是投入了多少感情,我们在心里都还保留着一层最后的戒备,那是怕受到伤害的最后防备。直到这一次,我们终于都突破了心里的最后一道不敢触碰的防线。
这一次心理上的突破,也为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情感世界,我忽然发现,有一种感情,你不需要去担心它,也不需要时常检查,但当你想起它的时候,它就会在那里守望着你,令你觉得踏实、安全。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种情感大概与亲情比较像吧。
返回重北的那天,我看着身边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的宋老师,心里默默地说,未来也许他会接受我的感情,也许他会开始另外一段感情,但不论他最终的选择如何,我们之间类似亲情的感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回到重北之后,我与宋老师都变得很忙碌。我要赶上落下的功课,还要兼顾身体的恢复,宋老师则因为在昆州停留得太久积攒了不少工作,加上新课题的申报工作,有时甚至忙得顾不上回家。
我不再为他的晚归纠结,那份类似亲情的感情令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让我不再轻易地怀疑或是不信任。有时候我见不到他,心里也会有些烦躁,但我会选择给他打个电话,而不是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打过去电话通常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时间久了,宋老师与我就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当我打电话给他却不说话,他就会主动和我说一下他最近几天在忙什么,大约哪天会回家。
我握着电话静静地听他说着,有的时候会有种错觉,好像他不是在简单地告诉我他的行程,而是在以另一种身份向我告知。
这样的错觉会令我不自觉地泛起笑容,我没看过自己这时的样子,但我想一定很傻,因为每次接电话时小花都坐在我旁边,我只要露出笑容,它看着我的眼神就变得像在鄙视一个傻瓜。
相对于宋老师的分/身乏术,我显然更有空闲些,因此我包办了全部的家务,让他可以安心工作。
我开始学习做菜,在此之前,家里下厨的都是宋老师,我都只能是帮着打打下手。可惜我虽有满腔的壮志豪情,我的厨艺却不能像我的学习成绩那么理想,咸淡与火候总是很令我头疼,我吃惯了宋老师的好手艺,有时吃着自己做的菜,甚至会觉得难以下咽。
但是宋老师如果在家,一定会将他的那份都吃掉,还会再表扬一下我进步的地方。
我也开始学习如何清洗和熨烫衬衫,还有西装和领带。这项工作的成功多少让我找回了一些在厨艺上丧失的自信,我熨出来的衣服从来都没有一丝褶皱,宋老师穿在身上常常赞不绝口。我能从他晶亮的眼神中看到满意,以及一种得意的欣慰。
有一次我在书店里碰到了杨老师,他说宋老师最近的表现很反常,每次换了干净的衣服以后,看上去都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他有时候真怀疑那些衣服不是宋老师以前穿的那些,而是他新交的情人送的。我装作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样子,杨老师就更加忍不住话唠的本质了,越发仔细地和我描述,还和我打听情况。
我表现得毫不知情,神情平静地从书店里出来,回家的一路上却都在回忆他的话。下车之后我走在最爱的小径上,看着上面遍布的枯萎落叶,却觉得自己看到的是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