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抽回自己的脚,可是宋老师握得很牢,我没能成功。他正在为我上药,因为我的动作,抱歉地看向我:“我弄疼你了?”
“没有。”他的目光柔柔的,看得我愈发歉疚,我回避他的目光,不想让他看到我眼中泛起潮湿:“宋先生,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他又低下头去,小心地为我上药,语气一如往常一般温柔和缓,“如果是为了冒险独自出山,那就不必了,你愿意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舍身犯险,我不会怪你,只会为你感到骄傲。如果是为了不与我商量就报名参加路途这么远、时间又长的旅游,那我可以考虑接受。”宋老师是循循善诱的,总能把握住合适的时机来教导我。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提起我的自作主张。这次旅游,我的确事先未与他商量,事后也没有早些告诉他,十一出发,我在九月二十九号晚上才说。我知道我应该道歉,可是想开口,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委屈。
让他这样担心,也不能完全怪我。明明是他有了新的感情却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瓜一样为他苦苦纠结,最后却无所适从,有口难言,只借旅游的机会发泄心中的苦闷。我不愿就这样妥协道歉,又不敢主动提起他的感情生活,就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地砖看。
宋老师为我上好药,看到我这副样子,最终也没说什么,端着盆出去将水倒了,又回来坐在我身边,温和地看着我,轻轻地道:“小双,你该知道,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想法自然也不会和小时候一样单纯好猜。有一个事实我一直不愿说出来,但现在我却不得不承认了。”
“我现在已经不能像你小时候那样准确地猜中你的心思了。就比如这一次,你为什么要避开我,甚至不惜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又不与我联系,我心里就完全没有头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次这样做,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注视着我,我甚至能从他看我的目光里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失落与无奈。
他的语气很耐心,也很诚恳,像在与我谈心而完全没有质问,让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因为你有了新的感情,却瞒着不告诉我。”
“新的感情……”宋老师很认真地回想,目光却有些困惑:“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吗?”
我窥探着宋老师的神色,觉得他应该不会生气,才小心地将那天的茉莉花味儿香水和波浪卷发告诉了他。宋老师听了之后,又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随之变得哭笑不得,语气也变得十分无奈:“宋小双,你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真应该听一听我第二天的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我立即看向宋老师,眼睛估计也瞪得老大。宋老师笑了笑,却不再解释,只让我抓紧时间休息。我看宋老师无心多谈,只好躺到床上睡觉。宋老师自己则坐到了边的椅子上,合上了眼睛。
小镇没有遭受水淹的房屋很少,基本都被没有及时撤离的旅客租用借住了。我与宋老师借住的这户人家,也只有一间屋的两个房间没有被淹。房主大爷与留守的小儿子挤一间,我与宋老师挤一间。
宋老师将房间里唯一的床让给了我,地面潮湿阴凉,不能打地铺,他只有在椅子里将就一夜了。星月无光的夜里,我看不到宋老师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他的心情。他自从坐进椅子里就没了声响,这让我心里开始慢慢忐忑起来,我考虑了很久,才小声问了出来:“宋先生,你生气了吗?”
他似乎都没有再睁开眼睛,只极为简洁地回答我:“没有。睡吧。”
他这样干脆的否认,反而更让我难以入睡。我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再问一下,可他的回答却更加平淡。我没有勇气再开口,又无法入睡,盯着黑暗中的顶棚看了许久,才终于能说服自己放下一些担心,有了些微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