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朝我看过来,也许是想让我帮他拍一会儿照片,但我没有等他开口,就向大本营走去,装作在整理东西。不是我不想帮他,只是马上就要返回重北了,我实在是没有心情。我能感觉到我的不对劲已经引起了宋老师的重视,也许这次回去他就会和我说清楚。我知道自己该祝福他,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面对。
万祁云最终没有开口叫我,默默转了过去。我收拾了一会儿,也就不再动了,坐在地上发呆。没过多久,我就感到有雨滴落在自己的脸上,我下意识地抬头,发现天边的云层起了变化,由层层叠叠的团状像漏斗状演变着。
我小时候漫山遍野地割草时,不知见过多少次漏斗状的云彩,印象中这样的云彩一出现,雷雨风暴也将随之而来。因为连日晴朗,这次进山我们并没有人带伞,现在我们处在河段中游,距离村镇虽然不是很远,但是走出去也需要不少时间,何况我们还带着那么多东西。
我走到万祁云身边,对他说了自己的担心,他向天边看了看,略微思索之后,就召集大家上岸。同学们却正玩得兴致高涨,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要求,有几个人知道他为什么让大家上岸以后,还笑他想得太多。
因为最近都是大晴天,特别特别晴,天上经常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大家都觉得就算下雨也不会有多大。可是他们的话却提醒了我,我想到刚来时迎风山坡上的团团云彩,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我在小时候似乎也遇过这种天气,天很晴很晴,万里无云,只是热得让人有些受不了,但忽然在某一天,迎风的山坡上卷起了层层叠叠的云,一阵惊雷过后就是瓢泼而至的大雨,而第二天,恨不得我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都在山上割草的养母也不会让我出门,因为她怕,怕有山洪暴发会将我卷走。
因为时间已过了太久,我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准确,但一旦我没有记错,那么今天不下雨则已,一旦下雨,就必定是令人心惊的雨量,漏斗云带来的短暂雷雨,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前奏罢了,后面的暴雨,难保不会催生山洪,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除了我之外,所有的同学都是在重北市区里长大的,他们不知道南方山区的暴雨有多么迅疾可怕。
我看万祁云也有些犹豫是否要继续说服同学上岸,只能紧紧拉住他的手臂,很严肃地告诉他:“必须让他们上来,我在山里生活过,今天一旦下雨我们就都完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很想直接和其他人喊出这些话,但我知道喊出来也没有用,其他人并不相信我的担心,对我也没有足够的信任,能让他们全部听话上岸的,就只有威望极高的万祁云。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他。
万祁云很认真地看着我,却没有立即采取行动。我知道他在犹豫,在权衡。每一个人的威信都是积累难,丧失易,万一今天没事大家却被他折腾上来,早早打道回府,那么他就将落下一个极大的笑柄,同时他的威信也将被削弱。
他是一个热衷权利又自尊心极强的人,我对他却一向不太友好还很冷漠,一直以来他从不与我计较,都是因为他是一班之长,必须维护同学之间的团结,但如今却不同,他若真的采取行动,就是要用自己的威信为我冒风险了。坦白来讲,换位思考的话,我未必会为他冒这个风险。
但是万祁云与我预料的不一样,他甚至没有犹豫太久,就下水将平时最不服人的孙鹏飞捞了上来,让他去收拾东西。其他同学看到他的态度坚决起来,也陆陆续续上了岸,但是免不了有些怨言,收拾东西时也并不情愿。
等到大家整理完东西,雨也并没有大多少,有的人直接说他小题大做,我以为他会怪我,看向他,他却只回给我一个“没什么”的眼神。
然而我们刚走了一里路,形势就完全不同了,天上风云变幻,瞬间就乌云密布,周围一下就暗了下去,我走在前面,有时甚至看不清最后面的人。又响了几声闷雷之后,雨滴就变得和豆子一样大,河里的水也变得有些湍急,之前还满不在乎的同学们,此刻也有些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