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艾清又一次看了自己的手表。
离放学还剩十分钟，只要自己的脚程快一点，赶上去城里的公交不是问题。
这个手表是大名鼎鼎的西湖牌，是程艾清花了小半年的工资在二手市场上淘换回来的。表带上的划痕说明它在被买来时，就已经被用了很多年了。
“滴答”“滴答”
“又漏雨了！”
班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原本安静在上自习课的同学，瞬间乱做一团。
“安静！”程艾清一声令下，嘈杂的班级马上安静下来。
“班长，去把梯子搬来。后排的男生，去拿沙袋和泥浆。靠窗的几个女生，去我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有尼龙纸和雨披。”
每次下雨都这样。外面下大雨，教室里下小雨。
兴县高中是在高考恢复以后创办的。创办好几年了，仍只有程艾清一位老师。除了上课，修屋顶做中饭，这些杂活也都是她一手包办。
她熟练地对同学进行分工，混乱不堪的同学马上肃整为一支训练有素的团队，为程艾清带来了所有她需要的工具。
程艾清披着雨披，爬上梯子，登上屋顶，在白茫茫的雨水中找到了漏雨的位置。她手脚利索地调和泥浆，铺尼龙纸，再把瓦片盖上，最后将防汛用的沙袋压在上面固定。
忙活得七七八八，程艾清才猛地想起来。
自己要赶不上去城里的公交了！
匆匆忙忙放了学，程艾清甚至顾不得换身干净的衣服，赶忙往公交站跑。
城里开了第一家电影院，电影票一票难求，这要是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买到票。
紧赶慢赶，程艾清只赶上了最后半小时。
她看的是一部外国校园片。电影里的主角们穿着整洁校服，在偌大的校园里肆意洒脱。电影结束了，程艾清还坐在位置上，直到管理员过来提醒，她才恋恋不舍地从影院离开。
雨还在下。
路上几盏昏暗的路灯闪烁着。本就不明亮的光线，在雨水的雾气中更显有气无力。
“要是们学校也能有那样的条件就好了。”
程艾清嘀咕着，凭着记忆向公交站摸索。一边走，她一边根据电影里的画面勾勒出她心中的学校。
首先，不能漏雨，地上也应该铺上防水的地砖。以及，要有一个像样的操场和食堂。条件好的话，再买一台钢琴，二手的也无所谓，能用就行。最重要的就是师资力量。
她作为学校里的独苗，带着仅有的20个学生，什么课都教，文科理科语数英。等老师配齐了，才能扩大招生。
程艾清想着，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不远处，一个刺眼的白色光斑照了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是公交车吗？
“哎哎哎，小姑娘，快让开！”
“嘭！”
程艾清来不及反应，便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失去了意识。
………………
“喂，同学！”
伴随着几声急促的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程艾清迷迷糊糊地醒来。她一睁眼，正对上面前中年女子严厉的眼神。这名女子胸前还挂了一张工作证，写着两个字——监考。
最近学校里有考试？
程艾清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整洁的教室中，旁边的学生都在奋笔疾书。
什么情况？
程艾清在考场中探头探脑的样子被监考老师捉了正着，瞪了她一眼：“遵守考场纪律，不然你就出去。”
而后，程艾清听到了监考老师的一句嘀咕：“9班的学生，就是麻烦。”
这句话，让程艾清脑子清醒了很多。
自己，好像出车祸了。
看完电影，她打算坐末班车回去，却看到一辆失控的卡车急速向她撞了过来。隐约间，还听到司机嘶吼着让她让开。
可是看起来，自己仍然好好的，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程艾清注意到，她的面前放着一张考卷。试卷上的名字，和她一样。只不过她的字没有这么潦草。
“2023年明德中学高三月度测验——数学”
2023年？那不是35年后吗！
程艾清捂着嘴，不由得惊呼一声。
“你到底考不考试？”
监考老师本就对9班有偏见，看到程艾清一惊一乍的，更是不耐烦。
别的考生也被程艾清影响，满脸鄙夷地看着她。
眼看监考老师过来要收走试卷，程艾清才明白过来，不管眼下什么情况，完成考试才是第一要事。
她把卷子护在手里，目光里都是歉意。监考老师也不想与她浪费什么时间，只是翻了个白眼，便把卷子扔给了她。
程艾清深吸一口气，快速浏览着考题。
顿时，她的内心十分复杂。
20个选择题，错了18个。
面前这块写着“ABCD”的橡皮说明了，唯二对的两道题，还是用扔骰子的方法选出来的。
后面的大题更是精彩。证明题写了个“解”，三角函数写了对数函数的公式。
解题过程，无。
程艾清无奈，只能从第一题开始改。
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程艾清正好答完考卷。
监考老师一收完卷子，学生们像潮水一般涌出考场。
程艾清跟在人群之后慢悠悠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