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身力气，摸到口袋里滑出的手机。
一帧帧画面像走马灯，像电脑反映时快速在他的脑海里闪现。
小栀的第一声爸爸，弹的第一首吉他，张楚抱着小栀在机场送行笑着挥手说再见。还有她从远处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画面。
最后是张楚歇斯底里：“你根本不懂怎么做一个丈夫，这婚姻的失败你也有一半的责任！”
卫风想，他的人生有多失败，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现在，也做不成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将错过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大学毕业学士服，礼堂上的婚服，初次成为母亲的模样。
“卫芸，把我名下的财产都转给小栀。”
这是他发的最后一条语音，竟是怕极了自己的女儿没有钱吃饱穿暖。
简单俗气，却是囊括了一个父亲的担心受怕。
时隔八年，再次点开那条语音。
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那道始终对她温柔的声音，轻松化解了卫榲栀内心的怨和不解，她早已哭的溃不成军，泪水滴答打在手机屏幕上卫风的微信头像——
他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栀，对着镜头笑得开怀。
那是他体验父亲身份的第一天。
她死死抓住手机，哭的喘不上气。
原来她的爸爸没有将爱和注意力留给别人，相反毫无遗留地都给了她。
“小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卫榲栀靠在床边，声音都哑了。
大哭一场的后果就是现下恍恍惚惚，双眼无神，仍在痛苦中难以抽身。
卫芸没想到张楚竟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当初她在国外，因天气飞机延误，没有见到哥最后一面。再加上卫风没有和她说离婚的事，她对张楚的话信以为真。
张楚在电话里头信誓旦旦：“卫风是我的丈夫，他去世我比谁都难过。就算他不在，以后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照顾小栀，小栀是我们的女儿，我一定会把她抚养长大。”
好得很。
如果不是她国内的朋友看到卫榲栀进了警局，她都不知道张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照顾进警察局！
“我已经找好了律师，很快就让张楚那个贱人，还有刘元一起做一辈子的牢。小栀，以后小姑都不会让你受欺负了。”
卫榲栀敛下眼帘，微微握紧了手机，无精打采应了声好。
现下，她只想着真正爱她的人。至于其他人，她分不出心。
卫芸见状抱紧了她，随后柔声道：“和小姑离开这里吧，小栀不会再一个人了。我这次回来打算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已经在你学校附近买好了房子，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卫榲栀缓缓看向她。
“好。”
卫榲栀虽答应了卫芸，但离开这里需要一段时间。
不仅是因为卫芸新家家具搬迁，也是因为她要和祁宵道个别。
她提起吉他来到楼下，敲了敲他的门。
“祁宵。”
卫榲栀抬眼看着他，依旧安静淡然地望着她，嘴角浮上几分笑意，她又好像看到了他眉角一道细小的红划痕，但看不太清楚。
她踮脚打算拂开他的额发，却被他轻轻挡了下。
“姐姐，不小心弄到的。”
他笑着，“你找我有什么事？”
卫榲栀刚想开口，却被祁宵身后酒瓶掉落地面的声音打断，她抬眼望去，发现被祁宵挡的一干二净。
收回目光，卫榲栀不由联想。
祁宵主动解释，“我爸回来了。”
“那你的伤...”
“不是他，我爸不会对我怎么样。”
卫榲栀信了，应了声好。
“祁宵，你上次见到的是我小姑。她来接我回家了。”她抬起吉他，笑了笑。“我想把这个吉他送给你，你弹得比我好听多了。”
祁宵神情没多大意外，他没多废话接过吉他，微微垂眼跟她对视，真诚道：
“很为你高兴。”
这样的离别时刻，卫榲栀张了张嘴，感觉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终她轻轻踮脚，揉了揉他的头。
他像往常温柔地勾起嘴角。
“祁宵，我走啦。”
清透干净的声音响起，像夏日里的风掠过。
抵达他心时却无声化作把利刃反复扎进，又抽出。
不约而同，耳边响起了那天江边老爷爷说的话。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
他深以为然，但这次却笑得极其苦涩。
如同嘴里嚼着蜡。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对她说：
“姐姐，我们会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