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落日故人情
雷泽,京师
我进入南朝之后,为避人耳目,改做江湖武师打扮。不过我那一头白发却实在惹眼,我索性买了个大帽子,戴在头上,如此一来,再无人认出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魔鬼雷泽。
我匆匆南下,路上听说南朝谢宰相因谋逆大罪被九族抄斩,倒也吃了一惊。但一时也顾不了许多,历经多日,赶到南朝京城。
入城后,但见大街上人迹罕见,行人个个神情惶然。我不免微觉奇怪,料是谢广宁一案牵涉太多,以至于民心震恐之故。时值正午时分,我腹中饥饿,就找了个酒楼吃饭。
这酒楼看上去倒也不错,但生意却不算好,稀稀拉拉只有几桌客人。我挑了个不受注目的角落坐下,要了一斤酒两斤牛肉,默默无语在一边吃着。一边吃,听到邻座酒客在低声议论什么,我隐约听到“北定王”三个字,顿时心头一凛,凝神细听。
说话的人年轻人面色青白,看起来分明有些酒色过度,此时正在直摇头:“那北定王真是奇怪之极,我听王府当差的宋大娘说,他那北定王妃可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呢,简直不逊于昔日的谢夫人。如此美女当前,那北定王爷居然不懂怜香惜玉,新婚不过一个月,把这娇娇新夫人送回了北方去,却反而把那叶飞白的寡妇接到家中,真搞不懂他想什么。据说那叶家寡妇还有孕在身,北定王这不是捡一顶绿帽子戴吗?”
另一酒客摇头道:“阿龙,你别老是去议论这些风月之事,绝无好处。”
那少年阿龙笑道:“有什么不能议论,想那丁珂平也不过一个脑袋两个胳膊,又有什么不同吗?他虽抵抗北国南下有功,可也没能杀得了雷泽,又算什么英雄。要是我阿龙,定要把那雷泽打得大败亏输,才算出得一口恶气。”
我听此言,淡淡扫了那少年一眼,但见他皮肤苍白,分明只是个浮华少年,不由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却听那酒客皱眉道:“阿龙,北定王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可知道,这回要不是北定王爷巧谏皇上,救回谢广宁一案三万流涉之人,只怕因谢广宁案而死的人更多。城东边的阿富家,不过给谢广宁做过几天大厨,可不就是这么被抄家杀头么?多亏北定王爷,朝廷的搜捕行动也总算告一段落,大伙儿也可过上安心日子。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天翻地覆呢!”
我听得此言,微微一愣。我在路上也听得谢事败之事,今日听来,连流涉都有三万之众,可见已成大案。丁珂平能设法救回这三万人,倒也难得。我对这位对手,心中越发暗生有些敬意。
只可惜,国分南北,他平生行事,总是阻碍我的作为。如今我虽已归隐,却怕北国自毁长城之后,如今朝中已没有我在外为将,更没有御锦在内主政,连天刀流江听潮也已病故。北国如今已是人才凋零。倒是南朝,如丁珂平、林清远、孟天戈之辈,俱是一时豪杰。我只怕南朝皇帝万一好大喜功,起了北伐之意,岂非大大不妙?思来想去,丁珂平此人,无论如何也留不得。
我再无心听两个酒客的议论,匆匆下了酒楼,向掌柜问明北定王府所在,悄悄寻了过去。
到得王府前一看,倒也气象壮观,似非一时之间建成,看来是什么官员的故邸被改做王府。我眼看正门防范甚密,就悄悄绕了过去,选了一处僻静所在,脚尖一点,飞身而入,悄然落在王府之中。定睛一看,眼前曲池回廊,环境幽静。林木丛中,依稀露出一个墙角,我闪了过去。
原来是一处花匠的屋舍,那花匠在房中整理花肥,忽然见我闪入,一惊之下就待惊呼出声!我笑了一声,急步过去,捂住他的嘴,低喝道:“不要叫,否则我杀了你!你不要慌,我只问几句话就走,明白了吗?”
那花匠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拼命点头,却全身发抖。我慢慢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花匠这才喘出一口长气,惊恐看着我,结结巴巴的说:“大侠……大侠要问什么?”
我沉声道:“你可知道,北定王现在何处?”
花匠迟疑一下,抖抖索索道:“王爷性情沉静,向来喜欢在书房静坐,却不知现在是否在那里。大侠,小人实在所知有限,还请大侠饶命——”
我点点头:“你不要怕,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你也别把看到我的事说出去,否则我定会取你性命。”一边说,一边随手在桌上一抓,顿时坚硬的桌角变成粉碎,木屑从我指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