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礼气得胡子乱抖,上前一脚踢散了端端所带的祭品,“就知道你本性难改,快带着你的东西滚,别弄脏了林家的地方,你父亲也不想见你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
端阳忙上前拦住父亲,又唤一声四妹,端端淡淡道:“三哥,你心意已尽,也算对得过我们父女了。林端端乃林家不肖之女,无福再进林家大门,你只当没有这个妹妹罢了。”说着转身向外走。端阳追了几步,又被林绍礼喝住。
几天后,端阳找到端端,说起别来情形,又是痛惜,又是难过。反倒是端端宽慰他,说起天津的日子,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
端阳临走前拿出一个锦匣,交到端端手里,说现在只能拿到这些,剩下的容他再想办法。端端打开来看,都是父亲所遗的存折股票等物,另有几张房地契,虽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也足够她衣食无忧的了。
既然手上宽裕,就写了支票还给润凤,润凤却不肯收,拧着眉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能吃我多少,用我多少,非要算得这么清楚么?”
“你现在组班邀角,开销一定大,暂时能缓缓手也好。”
润凤一脸疲惫,叹口气道:“或许我不应该来北京唱戏。当时在天津一下子红起来,就昏了头,怪不得夏老板说,北京名角多,不容易唱出来。”她顿了顿,迟疑地问:“是不是因为夏老板,你心里别扭,才非要把钱还我?”
端端失笑,“怎么会呢,你想太多了。”
“我怎么知道他心上的那个很好很好的姑娘,竟会是你。”润凤委屈道:“若知道是你,就算世上男人都死没了,我也不会起那个心。”
端端握住她手,柔声道“我真的没有怪过你。况且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你用一些也是应该的。”
润凤脸现忸怩之色,她虽改了名字,但时间一久,难免会有人认出是林某人的姨太太,心里一直怕端端有芥蒂。想不到端端竟会这样为她着想,眼圈一红:“你父亲……他待我那么好,可是尸骨未寒,我就卷着东西跑了。虽说是为了我娘,可也实在是对不起人。你,你真的不怨我恨我吗?”
端端叹息,“你也只是个小姑娘呀。”林家既然没有供养润凤,又怎能拦着她唱戏谋生。父亲和她一场夫妻,地下有知,也自然希望她能过得好。她握住润凤的手,“在天津的时候,全靠你照顾我。就算有什么错,也补得过了。”
润凤却抱住她,哽咽道:“你不知道,那次回家看不到你,我有多害怕,后来和夏老板找到了你,又有多庆幸,万一你有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对得起你父亲?我有时候一闭眼,就见到他坐在藤椅上看书的模样,所以只有对你好,我心里才能舒服点儿。可是就算是这样,遇到有能力帮我的男人,我还是会和他们亲近,端端,你不要看不起我。”
端端不由呆住了,她从来不知道,润凤有这样的心结,既使从不说出口,它也一直在那儿。
她伸臂回抱住润凤,往昔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东兴楼吹笛误识,古韵轩对质错许,还有在林家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她依靠她时,她竟依靠她的依靠,或许在不知不觉流逝的时光里,彼此已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