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觉醒来,便觉头眩鼻塞,全身发起寒热,耿小冬来的时候,已是双颊潮红,不能起身。耿小冬吓了一跳,忙请大夫来,大夫看过说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冒了凉。奇怪的是吃了几副药,总不见大好。
转眼就到了端端的婚期,耿小冬来探兰生,见他竟起身穿得整整齐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诧异地问:“不好好躺着,这是干什么?”
“今天不是有堂会么?”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去呀?”
兰生淡淡道:“林三爷的戏提调,不去不是抹他的脸?”
“官儿还不踩病人呢,林三爷哪会怪你。”
兰生整了整衣襟,“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唱一出也无妨。”
尚云鹏在北京本有住处,但他嫌地方太小,另租了宣武门外一所大宅作结婚的礼堂,礼堂到大门都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走廊四周牵起彩绸,廊下挂着两排绢底彩绘的宫灯。满目花团锦簇,细看之下,又每每有匠心独运的地方。
新娘的父亲本有遗爱在人,新郎更是灸手可热的新贵,这样的婚礼,还有不车马喧阗,贺客迎门的吗?
公府的礼官处带了公府的音乐队来,助理司仪是步军统领衙门全副武装的步兵,证婚人共请了两位,一位是陆军总长,既可压服秦福奇,又是军界代表,另一位是教过端端的先生,名教授名画家,身份感情两方面都够得上。
尚云鹏一身西装,穿梭在宾客之间,当真是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一时音乐声奏起,有人喊道:新娘子来了,众人向礼堂门口望过去,四个衣饰华美的清丽少女伴着林端端踏上地毯,后面两个小孩子手牵喜纱,前面一个女孩子捧着花蓝,玫瑰花瓣盛在花篮里,女孩子不住扬手,在空中洒落花瓣雨。
在音乐台的文明结婚曲中,尚云鹏含笑迎上端端。
端端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婚礼正是她想像中的那种样子,可身边的这个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听着司仪吩咐行下礼去,心中只是茫然,如果说人生如戏,那么自己拿到手里的这个戏本子,也未免生疏得可怕了。
戏班的人都在后面的化妆室里,不少人跑出去看热闹,回来七嘴八舌的议论,都赞热闹气派,一个说这位林小姐真有福气,嫁了这样一位少年得志的好丈夫。另一个又说,有福气的是这位尚师长才对,能娶到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兰生坐在旁边静静扮戏,仿佛周围这一切和他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