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桢走后,尚云鹏因有事要同林绍钧说,便随着端端一起进去,走廊里灯火通亮,丫环仆妇见了端端,就一路跑着向里面禀报:“老爷,小姐回来了。”
林绍钧几步抢出来,见了端端,皱结的双眉才算展开。端端鼻子一酸,想起这一夜的惊恐委屈,只想抱着父亲大哭,因有外人在场,才忍下了,只低低喊了声爸爸,润凤也跟了出来,拉着端端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连声问:“怎么样,没事吧。”
林绍钧看了女儿一眼,叹道:“看你还敢胡闹。”
“这倒不全是因为小姐的玩笑。”尚云鹏替端端开脱,“秦福奇几次要饷不得,便怀了小人之心,以为是秘书长有意为难——”
林绍钧哦了一声,骂道:“这个混帐东西。”转脸向端端吩咐:“还不多谢尚旅长。”
端端尚未开口,尚云鹏忙说不敢,又夸端端,“全靠林小姐机警,传出消息,在下才能稍尽绵力。难得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遇乱不惊,既聪明,又有胆色,只怕好些男子汉都比不上。”
端端倒给他恭维得不好意思。
林绍钧呵呵笑:“她听见有人夸,以后更会闯祸了。”拉着尚云鹏向屋内走,“来来来,咱们进去说。”
林绍钧和尚云鹏进了书房细谈,润凤陪端端上楼休息,端端见时间太晚,把润凤劝回房,自己靠在枕头上盹着,只是白天发生的事,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身上虽然疲倦,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换了衣裳,又悄悄下楼来,只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向内一张,见尚云鹏已走了,只有父亲在灯下正看公事,便推门进去:“爸爸,怎么还不睡?”
林绍钧见了女儿,埋怨道:“怎么又起来了?”
端端不答,凑到近处去看,见那张纸上写着:“窃维国家赖法律以生存,法律以宪法为根本,故宪法良否,实即国家存亡之枢……今日之国会,既不为国家计,是已自绝于人民……惟有仰恳大总统毅然独断,如其不能改正,即将参、众两院,即日解散,庶几共和政体,永得保障……”
原来是各省督军列名要求解散国会的呈文,想来父亲正为此头疼,端端对时事一向不甚关心,也给不了什么意见,揉揉头发道:“脑子乱得很,睡不着。”
林绍钧哼一声,“什么脑子乱,只怕是心乱吧。”
端端脸一红,将脸颊贴着手臂,伏在书桌上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