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韦芳阿姨一定帮你解决。”
“你也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丽华生前唯一担心的就是没人照顾你。”
辞别众人,纪琤在前开车领路,以谌开车跟在后头,返回市区。
连姑姑买的房子在市中心,是浦江市最早的一批商品房,房龄颇有些年头。电梯慢悠悠上行,耳朵里能听得见缆线上下运作的声音。
连默站在电梯一角,双眼茫然地注视着电梯古朴的格栅门在楼层不断上升时与楼板交错透进来的光影。
她以为姑姑、姑父卖掉她家的房子,连夜搬走,一个联系方式都吝于留下,应该是搬去某个宽敞明亮,有花园绿树的大屋。
然而当她站在老商品房狭窄幽长的走廊上,努力避开过道上摆放着的各家桌椅自行车等杂物时,那种荒谬感愈发明显。
纪琤走到走廊居中的一户门前,取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将连默和以谌让进室内。
老商品房的三室一厅格局逼.仄,客厅采光不佳,不开灯显得一片黑暗。
纪琤亮了灯,见连默和以谌无意久留的样子,搓搓手,“你们稍坐,我去拿东西。”
连默站在客厅当间,四下环视,找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姑姑一家,似乎决意要把旧日统统抹杀。
没过多久,纪琤捧着一只纸板箱返回客厅,交到连默手上。
“小默……”他轻叹,“你原谅我妈,她也不容易。”
连默抬眼望向他,将并没有多少分量的纸箱抱在怀里,“谢谢你们这些年替我保管爸爸妈妈的物品。”
纪琤再怎么想厚着脸皮粉饰太平,也无法直视连默一双幽黑深沉的眼,他狼狈地转开头。
“我们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以谌搂住连默肩膀,向纪琤告辞。
纪琤将两人送至门口,注视两人并肩,步调出奇一致地走向走廊另一头,轻轻叹气,关上门。
连默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捧着纸板箱,像捧着整个世界。
她从纸箱中找出一个斑驳掉漆的铁皮月饼盒子,揭开盖子,看一眼里头散乱摆放着的数件首饰。
“这是他们去美国第一次参加学院举办的年度宴会,爸爸买来送给妈妈的珍珠项链……”连默将一串因保养不当,已经失去原本光润色泽的珠链绕在指间,嘴角浮现一朵怀念的微笑,“妈妈觉得太郑重了些,爸爸搂着她在客厅里转了一个圈,说结婚时家中拮据,条件有限,没有珠宝首饰送她,现在有机会,要好好弥补。”
“他们一定很爱彼此。”以谌放慢车速,空出一只手来,抚摩连默脸颊。
连默眼中有泪,“是,他们深爱彼此。”
她伸手越过肩膀,轻触自己后背。在衣服之下,那里有处伤口,隐隐作痛。
“他们被发现时,紧紧拉着彼此的手……警方说,通过客厅地板上的血迹可以判断,他们在中枪后并没有立刻死亡,拼尽全力,爬向对方,死也要死在一起……”
连默闭上眼睛,那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
以谌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一转方向盘,将车驶向最近一处公园,将车停在暮色将至的停车场上。
连默将珍珠项链放回铁皮盒里,回手抹去溢出眼眶的眼泪,努力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令人心碎的微笑,“最后的时间,他们至少还有彼此。”
留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世间人情冷暖。
以谌一把抱住她,不管纸板箱的棱角硌痛他的胸口,他只想紧紧拥抱她,连同她的伤,她的痛,她无处言说的孤单寂寞,统统都抱在怀里,再不放开;他想用自己的爱,换她今后每时每刻,幸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