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晴觑一眼头发乌黑,面孔雪白,镇定恒常的连默,暗暗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连默伸出双手,轻轻捏住白色罩尸布两角,向上揭开,下拉到尸体肩胛处,露出死者一片死灰色的脸来。
石晴隔得老远望了一眼,便猛地侧过头去,整个人微微颤抖,“……是她,是菲妍。”
“能肯定吗?”青空问。
石晴脸色煞白,因战栗而牙关咯咯作响,“我不会认错,就是她。”
连默将罩尸布重新盖好,停尸床推回储尸柜,关门落栓,跟在证人和青空他们身后,走出停尸房,关闭停尸房光源和自动感应门,将亡者们,留在冰冷的世界,等待尘归尘、土归土的那天到来。
经过石晴辨认,死者确系与她合租同住的室友赵菲妍,一名替身演员。在十一月十七日晚九点,两人吃过晚饭,回家洗澡换衣服后,约十点钟出门,便再也没有其任何消息,至到她看到警方发出的协助辨认无名女尸的公告,此时距离她最后一次见到赵菲妍已超过四十八小时。
“赵菲妍这么晚出门,一夜未归,你不觉得奇怪吗?”青空递一杯热水给面色仍然苍白的石晴。
“他们做演员的,经常日夜颠倒,拍夜场戏更是司空见惯,有时候去外景地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是有的,我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石晴捧住水杯,任水汽蒸腾,氤氲她的双眼。
小刘将办公桌上的餐巾纸盒推到她跟前,“赵菲妍有男朋友吗?”
石晴想一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她头脑十分清醒,一直说娱乐圈是靠一副好颜色吃青春饭的,要是红不起来,很容易就被淘汰,所以想趁青春正好,努力拼一次,暂时不想谈感情。她还说,女人没有自己的事业,空有一个外人看来美满的婚姻,不过是水月镜花,都是假象。”
在一旁垂睫把玩取证箱拎把,等待前往死者住处搜集提取证据的连默倏忽抬眼,望向石晴。
石晴感受到连默的目光,含泪轻笑,“菲妍和我不同,我没有远大志向,只想找一个理想的好男人结婚生子。她有野心,也有执着和毅力,可万万没想到……”
这时费永年阔步走进办公室,扬一扬手中的搜查令,“加急替你们申请到搜查令,抓紧时间!”
“是!”青空小刘齐齐响亮回应。
连默驱车,跟在青空和小刘的警车后面,来到死者与石晴合租的高层公寓房内。
两个女孩子一看就不擅长整理房间,小小两室一厅的屋子里乱糟糟的,拖鞋高跟鞋脱得随处都是,长短厚薄不一的外套、风衣随意地扔在三人沙发上,眼看要将沙发淹没。
石晴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家里比较乱。”
“没事,你是没见过男生宿舍。”小刘安抚她。
“赵菲妍住哪一间?”青空来回看看一南一北、一大一小两间卧室,问。
石晴指指朝北的一间,“菲妍说她作息不定,在家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把朝南的主卧让给我,她住朝北的次卧。”
“这两天还有什么人进出过她的房间吗?”
“应该没有,除非在我上班后有人来过。”石晴想走过去开门,被小刘拦下。
连默穿上一次性防尘鞋套,带上手套,走至次卧门口,伸手按住门把手,轻轻下压,“咔嗒”一声,门锁开启,稍稍一推,门便开了。
迎面而来一股门窗关闭几天后形成的浊气,随着门开后形成的气流涌了出来,窗帘半开半阖,透进一片暗沉的天光。
赵菲妍的房间比客厅里稍微整洁一些,至少没有扔得到处都是衣服,只在床脚处耷着件毛衣和一条牛仔裤。
石晴踮脚朝卧室里张望,“那就是我们吃晚饭时菲妍穿的衣服,她说吃完火锅身上全是味道,一定要洗了澡换一套新衣服才出门。”
连默拈起粘在米色毛衣上的一根头发,小心将之装进证物袋中,密封编号。
小刘与青空在十平方大小的卧室里翻找,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钱包等物品,但在她的充当梳妆台用的写字台抽屉里找到她的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
小刘试图启动笔记本电脑,却发现电量已经用磬,无法开机。
连默伸手,默默递上证物袋。
“那她在生活中有没有什么敌人?或者最近和什么人产生过纠纷?”青空继续引导石晴回忆。
石晴咬咬嘴唇,“敌人……菲妍说娱乐圈没有真正的朋友,大家常常为一个角色争得头破血流,视其他人为绊脚石,谁会真心对谁好?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至于纠纷,她最近刚从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手里抢走一个广告代言,那小明星气不过,打电话来骚扰她,算不算?”